王老师话音落了半天,沈同学还没有露面,有几个同学好奇得要命,抻着脖子往门口看。王老师的眉头皱得越发深刻,再次冲门口喊了一声,“沈同学,请进。”
等了将近一分钟,这位同学依旧没有进来。
王老师的耐心即将耗尽,亲自走到门口,厉声道:“沈同学,你……你去哪里!?”
王老师的声音陡然变调,坐在教室“嗷嗷待哺”等着转学生露面的同学也瞬间炸成了一锅粥,靠窗的同学纷纷趴到窗户上面,距离窗户远的、胆子大的,也趁着王老师看不见跑到窗边凑热闹。
陈天蓝没动,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冲着旁边的姜尧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个转学生肯定不一般,至少是个叛逆少年,没准儿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刺儿头。”
姜尧没有出声,顺着人声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站着气急败坏的王老师,以及一闪而过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的高大身影。
直到放学,这位新来的转学生都没有露面。
高程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跟陈天蓝八卦,“你说他不会真的是个不良少年吧?”
陈天蓝说:“八九不离十,转学第一天就当着全班同学和班主任的面逃课,九班的瞿达也不敢这么放肆。”
高程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姜尧,“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
姜尧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此时淡淡说:“不去,明天有事。”
陈天蓝说:“什么事啊?不会又蹲在家里玩泥巴吧?”
姜尧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中午下了一场大雨,学院路尽头那棵即将枯死的老树通过雨水的冲刷,焕然一新,好像又能迸出几枝新芽。
姜尧骑着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穿过一片街区,越过一个广场,拐到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里。
岚城虽然是个小县城,但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低矮的平房大面积拆除,三十年以前的老小区也都为了美化城市市容做了新的外立面粉刷。俯瞰整座小城,只有最东边的一处地方没有进行拆建,保留了最原始的建筑风格。
那里连着几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据说是岚城最早的一批富人盖的房子。
姜尧骑了将近半个小时,进了一栋四合院的大门,这个院子坐北朝南,是个典型的四进大院,院子里古色古香,假山鱼池、连廊影壁,应有尽有。
陈姨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姜尧推着自行车回来,笑呵呵地说:“小尧放学了。”
姜尧点了点头,把车子支在一处不碍事的连廊下面,拎着书包进了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又空着手从房间里面出来,要去接陈姨手里的扫把。
陈姨把他哄到一边,“去去去,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扫什么地,饭我都做好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姜尧看了一眼西边的厨房,问道:“我师父呢?”
陈姨说:“工作室忙着呢,你先吃吧。”
姜尧摇了摇头,又要去接陈姨手上的扫把,“我等他。”
“嘿,我说你这孩子。”陈姨拿着扫把躲他,最后索性不扫了,“你先去洗洗手,我去再叫叫你师父总行了吧。”本来想把扫把放在一边再走,想了想又防贼似的把扫把一并带走,拐进正房左侧的一间屋里。
姜尧没扫成地,只好来到厨房洗了洗手,又从厨房拐进餐厅,站在一张圆桌前。
圆桌上面有四菜一汤,看起来刚做好不久,汤还冒着热气。
沈玉琢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姜尧站在餐桌旁边,不禁皱了皱眉,说道:“干什么呢?还不吃饭?”
姜尧面对他说:“等师父。”
沈玉琢说:“等什么等,赶紧坐下。”
姜尧嘴上说好,却一直等沈玉琢坐定之后,才自行抽出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
陈姨方才也跟着沈玉琢一起进来,此时一边帮他们盛汤,一边说着白天从邻居那里听来的八卦,这八卦无非就是谁家的女儿嫁给了谁家的儿子,谁家的儿子又找了谁家的女儿,总之来来回回,尽是些家长里短。
沈玉琢年近五十,头发花白,鼻梁上戴着一个银边的老花眼镜,身上穿着一件真丝盘扣的对襟唐装,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一些,也更为严肃,耳朵虽然听着八卦,脸上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姜尧从入座之后一直保持安静,拿碗、取筷、夹菜,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玉琢看他一眼,问道:“明天有什么安排?”
姜尧放下碗筷,“上次那个客户送来的瓷碗还没有修完……”
“那个不急。”
“哦。”
“没约同学吗?”
“没约。”
“没事多约约同学,大周末的,整天在家里待着像什么样子。”
姜尧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等沈玉琢给他夹了一块炒鸡蛋,才拿起碗筷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