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青来到学校的时候,脸上青了一块。不用问,家里人打的。被请家长的后果。李青随瞧见了,也没什么罪恶感,就领着这样的李随青去找了葛琴琴。葛琴琴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大概听了李随青的话回去沟通了一番,加上自己熬过来了这最后一天也没发生什么事,便想通了。
不过,对李青随来说,最好的好事莫过于这小姑娘终于对李随青脱粉了。
喜欢一个gay,能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说啊,什么变老,都是你自己臆想的而已,天天心惊胆战的,没问题也给吓出问题来了。”
李青随趴在栏杆上嚼口香糖,“年轻人就是容易不信邪,又太容易信邪,红楼梦瞧过么?电视剧总看过吧,里面深宅大院的女孩子为什么不怎么出门,就是怕走两步就被风吹感冒发烧了,或者看到点什么没见过的东西吓着,以前医疗条件差,吹个风肺炎就吹出来了,一条命也基本就交代了……”
李青随思绪不在这里,说着说着便没忍住拿出上辈子训后辈的语气来,而且越讲越偏题。
听得葛琴琴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李随青笑了笑,把人招呼了几句,送走了。
“对于事儿,你有什么想法没?”
李随青摇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许就是她自己太紧张了。”
李青随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拆了块口香糖扔自己嘴里。他烟瘾又犯了,心里实在是烦躁。
“有烟么?”
“没有。”
李随青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但手却轻轻拍了拍李青随。
“吸烟不好。”
“我知道。”
李青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废话。”
“心情不好?为什么?”
“没有。”
李青随嘟囔。
“你有。”
李随青似乎有一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李青随有些讶异于他的敏锐,但还是漫不经心的否认。
“没有。”
“我能有什么烦恼啊?像我这样的人。”
李青随用指腹摩挲栏杆,冰凉的金属光泽,触手生凉。
这样的冷。
但还是不及他冷。
李青随感觉手上的热量在不断流失,一捧细沙构筑起来的身子,坍塌。
“你知道吗?我曾经为了一口烟,跑去跟年纪能当我爹的男人上床,哦,我忘了,女的也有,不过还是她上我,反正花样海了去了……”
李青随把口香糖吐在手上,也不嫌脏,就那么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你说,我怎么能那么贱啊?”
“可是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找不到事做,心里总是慌的。他骑在我身上,骂我是婊子,贱狗,我一动不动的躺着,我感觉肠子都要烂了,可是我不想动,我还喊他爸爸。”
上课铃打响了。但李青随的倾诉欲却没有中断。李随青看他一句句的说着,就那么站着,也没走。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
李青随张开五指插在自己的头发里,胡乱的捋。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好像活着没什么意义,可我又从没想过要死,只是单纯的活的……庸俗的,俗到我自己都讨厌……”
俗到不知道这话怎么往下说比较好。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你是想说你很孤独吗?”
李随青问。
李青随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身体被牢牢的禁锢,通过李随青的手。
这是一个拥抱。他被拥抱了。
当李青随意识到这一个事实之际,他就已经抬手回抱住了李随青。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拥抱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他出生的时候?
拥抱这种亲昵的行为从未发生在他灰色的家庭里。其实时至今日,李随青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父母是爱他的,这种通过血缘来维系的感情本就浓稠又脆弱。
他离开之后许多年,家里也陆陆续续联系过他,但除了给家里打钱那一两回,他从不主动联系父母。而他们,似乎也像在逃避什么。
按部就班的活着,耻于表达内心的想法,大家都像是活在鸡蛋壳里,互相见面怕碰碎了似的小心翼翼。然后到死了,也没给彼此见过真心。
其中一方敲碎了也没有用,别的鸡蛋还捂着壳呢。你破了,只能让蛋液淌在人家的壳上。
叫人好生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