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城秋天来得格外地早,不过短短几日,树叶枯黄,凉风刮过,落叶纷纷,哗哗作响,平白添了些许萧瑟之意。
卖栗子糕的铺子在京城颇具盛名,陆枕江提早从医馆过去排队,闲着无聊听着旁边茶馆的人说书。
“听闻陛下要收回宣威将军的兵权呢,”有人说道:“我想着也是,仗都打完了,兵权还放在他手里陛下怎么可能放心。”
“当真?”一旁的人接过话头:“可将军刚凯旋,陛下就剥夺兵权,会不会寒了人心。”
“有什么好寒心的,南疆早就掀不起风浪了,北疆又被打得屁滚尿流,他们大王都被我们将军砍了,今年万寿节还要送质子过来,”又有人发表高见:“现在天下安定,况且那将军战功赫赫,陛下是担心他功高震主呢,毕竟陛下当初登基……”
“我听人说将军昨日从宫里出来脸色可难看了,啧啧啧狡兔死,走狗烹啊。”
三人停下喝了口茶,便不再谈论这个问题,换了其他事接着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陆枕江在一旁听了全程,眼色晦暗不清。昨日他还发誓不信怪力鬼神之事,今日老天又把和那段记忆中雷同的事送到他面前。
大奖军回京后遭到揣测打压,郁郁不得志之际,幸得沈临熙为其剖析局面,在接二连三的危机中竟生出了生死与共的情愫。
陆枕江敛眸思忖着记忆中的当下还发生了什么,他和沈临熙有了孩子——一只狸花猫,还是他亲手捡来的。不过他后来被抄家,那只猫也流落街头,下落不明。
显而易见他没有遇见猫,所以一切都是无稽之谈,陆枕江宽慰自己,应该是冲撞了鬼神,过几日去庙里拜拜佛,去去晦气便好了。
到了家门口,陆枕江随手推开大门,就见沈临熙身着常服,背对着他蹲在前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是陆枕江回来了,立马喜笑颜开。
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像献宝一样给陆枕江看:
“阿枕哥哥你看,小猫!”
见沈临熙兴冲冲的,陆枕江也笑着看过去,笑意瞬间僵硬在嘴角。
“喵呜——”
一只小小狸花猫蹲在沈临熙的手心,和陆枕江大眼瞪小眼。
疼痛有所感应似的蔓延全身,陆枕江咬牙承受撕裂般的痛楚,强忍着没有显露出不对劲:“哪来的猫?”
“我捡的啊,”沈临熙自顾自地说道:“阿枕哥哥,你看它多可爱,我们养它吧。”
“不行!”
第4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枕江面色冷硬,沈临熙则是满脸不可置信,转手抱着小猫揣到自己怀里,小猫被惊到了喵喵叫了起来。
“为什么?”
沈临熙不明白为何会被拒绝,且不说陆枕江一向纵着自己,他自己也不是讨厌小猫小狗的人。
陆枕江脸色沉如墨,语气也重了起来:“不行就是不行。”
沈临熙抱着小猫据理力争:“它那么小,又长得那么好看,孤零零一只猫在外面流浪多可怜,我们就养它吧。”
“把他送走。”
陆枕江却油盐不进,绝不松口,一副有猫没他,有他没猫的态度。
这让沈临熙犯了难,一时间无语凝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思忖。
沈临熙知道陆枕江吃软不吃硬,计上心头,软了声音求道:“阿枕哥哥,我们就养它吧。”
“一转眼就快到冬天了,京城冬天有多冷我是知道的,你忘了吗?那年我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它就这么小一点,怎么能熬过去,会被冻死的。”
沈临熙抱着小猫贴近陆枕江,还拿自己过去的经历说事,凄凄惨惨,可怜巴巴。
陆枕江闻言果然皱了一下眉头,沈临熙见有效果,继续吹枕边风。
陆枕江长叹道:“沈临熙,这是一条命,你现在喜欢它要养,你不喜欢呢?把它扔到大街上,让它自生自灭?”
沈临熙突然被叫了大名,浑身一紧,头皮发麻,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垂着头听陆枕江说话。
“它会死的,”陆枕江垂着眼帘,沉声说道:“倒不如现在就将它送走,总好过过了几天好日子又被丢弃。”
“我肯定不会丢弃它的,我现在喜欢它以后也会更喜欢它,”沈临熙揪着陆枕江的衣袖晃了晃:“阿枕哥哥,我们一起养它好不好?”
“那我要是就不同意呢,”陆枕江侧过脸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是不松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是陆枕江咬死不同意,沈临熙也无计可施。
家里都是陆枕江当家做主,他一向也都是听陆枕江的,要他向东从不向西,要他吃饭绝不喝水,在沈临熙的认知里,听陆枕江的话准没错。
当下接连被拒,沈临熙也无可奈何,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先把猫放在同僚家里,有事没事去看看,送点吃食,顺便撸上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