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说话音打破了陆枕江的回忆,至今他还记得那日沈临熙红着脸羞涩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转念又想到那段记忆中他嫌恶的居高临下眼神,止不住一阵恶寒。
陆枕江不敢相信他与沈临熙会走到那步田地。
甚至,他开始怀疑自己迷失了心智。
陆枕江收敛了思绪,抬眼从小窗望去,果然瞧见站在厅堂里的人。
沈临熙负手而立,身着绯色官服,搭配银鱼袋,鹤立鸡群,官帽上的幞头又长又直,生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容貌昳丽,唇红齿白,生得一副好样貌,引得外面瞧病的人频频侧目。
许是察觉到陆枕江的视线,沈临熙望向小窗这边,瞧见了陆枕江,立马朝他歪了歪头,露出笑意,眉眼弯弯,鲜活生动,一扫刚才的冷淡孤僻,显出几分少年气。
“阿枕哥哥。”
陆枕江听到熟悉的称呼,下意识朝他笑了笑,心里颇为酸涩,调整好表情起身出去。
他惯常唠叨说道:“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跟你说了这边都是病人,不干净吗?”
“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
沈临熙稍稍抬头看向陆枕江,蓦然变了脸色,随即捧住陆枕江的脸问道:
“你怎么了?”
方才隔得太远,他没看清,凑近一看,陆枕江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脸色怎么这么差?”沈临熙余光瞥见他后背衣服上全是灰,“衣服上怎么都是灰?摔倒了?好好的怎么摔了?”
陆枕江这人有个怪癖,特别爱干净,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容忍自己一身脏污。
陆枕江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握住沈临熙的手,想随便编个借口糊弄过去,却被他反握住。
“手怎么了?怎么青了一块?”
沈临熙急得要死,陆枕江喉间猛地发涩。
此刻满眼是他的人,日后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真会亲手推他入地狱?
“赵季!你师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说话!”
沈临熙急得冒火,陆枕江也不说话,他只好去喊赵季,而赵季也不知道,吞吞吐吐半天也没吐出个字来。
陆枕江轻叹了口气,揽住沈临熙的肩膀,轻声说道:“到后院说,这里那么多人呢。”
自从刚才沈临熙捧住他脸那一刻起,周围人目光无一不落在他们身上,盯着陆枕江头皮发麻。
沈临熙闻言,抿唇不语,陆枕江便直接牵住他的手,将人带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陆枕江才松开手,熟练地端盆倒水,抽空逗逗沈临熙:“生气了?”
沈临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仍旧不理他。
陆枕江失笑,好生解释道:“刚才站在梯子上拿药,一下子踩空了,摔了一下,没什么事。”
“当真?”沈临熙眉梢微挑,半信半疑道,“别仗着我不懂医术就随便编个谎来骗我。”
“当然是真的,”陆枕江将水盆放到架子上,对着他说道,“先把手洗干净。”
这是陆枕江的习惯,他觉得医馆里都是病患不干净,不让沈临熙往这边跑。
然而沈临熙在这方面从不听话,我行我素,尤其爱穿官服过来。一来还就喜欢往前厅钻,陆枕江无法,只好给人下了命令——必须把手洗干净。
沈临熙伸了伸手,颇为无辜地看着他,“袖子太宽了,我不好洗,会把衣服弄湿。”
又是这般耍赖,但百试不爽。
果不其然,陆枕江瞥了沈临熙一眼之后,便自觉接过手,将他的袖子卷起,握着他的手沾上水,用皂荚仔细清洗着。
沈临熙被圈在怀里,这种密不透风的姿势驱散了一丝方才的慌乱,而他犹觉不够,侧脸亲了一口陆枕江的下巴。
陆枕江对他的小动作习以为常,敲了他的额头,替他擦净手后才说道:
“先去后院歇会,我去和赵季交代一下就回家,今天早点走。”
“真的啊,”沈临熙眼睛一亮,说话都带上了三分喜色,朝他摆手:“那我在这里等你。”
小没良心的……
陆枕江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余光中那抹红色身影还停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他挽下衣袖,垂眸思忖,沈临熙的脾气秉性他一清二楚,那些记忆大抵是假的。就算他心性大变,那也肯定是被人教唆,受了蛊惑。
陆枕江立即想到了另一个人——大将军。
多半是是大将军带坏了沈临熙。
后院
沈临熙推开房门,桌子上摆好了糕点和茶水,一旁的小榻上铺得软软的,小几上还有陆枕江给他准备的话本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