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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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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回去。

梁应方还有事,不能在这多留。可早饭终归是要吃的,沉母正在给女儿剥鸡蛋,一边要最后说几句话。

“以后不许这样了。”

沉确正低头喝粥,闻言动作一顿。

“哪样?”

沉母看她一眼。

“还装傻,”沉母看她一眼,“你自己一个人话也不说就跑回来,两边都给你吓一跳。你爸昨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呢,估计一宿都没睡好。应方那边更不用讲,你让人家带着花回家扑了个空。”

正主就坐在一旁,听见“带着花回家扑了个空”,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沉确一看见他那个快笑不笑的样子,就更想装死了。她咬了口鸡蛋,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回家嘛……又没乱跑到别的地方去。”

“你还有理了?”沉母气笑了,“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挺着肚子,跑回家之后也不说话,就往那一坐,我还以为天塌了。”

沉确被说得缩了一下,过了片刻,居然自己也笑了笑,带一点认命似的:“那还幸好我是怀孕了。”

沉母一听,眉毛都挑起来:“什么意思?”

“幸好怀孕了呀。”沉确放下勺子,很认真地分析,“不然照你以前那个脾气,我这么一声不吭跑回来,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少说也得挨一顿打。”

梁应方端着茶,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沉母:“我打你?!”

“你没打过吗?”沉确立刻抬头,理直气壮,“我从小都是被你打大的。”

沉母简直都被她气乐了:“你怎么不跟人说说,我为什么打你?”

沉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转头就看向梁应方,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替自己主持公道的人:“她小时候就野,从没让人省心过一天,你都不知道她有多皮——”

梁应方放下茶杯,坐正了些,温声道:“您说。”

于是沉母开始翻账:“她小时候喜欢蚯蚓,觉得可爱。好,这也就算了,小孩子嘛,喜欢花花草草虫虫鱼鱼,都正常。可她不是看,她是挖。”

沉确低声纠正:“我那是观察。”

“你挖了一整盒!”沉母看着她,“就那种装曲奇饼干的铁盒,满满一盒,密密麻麻,全是蚯蚓。你还盖上盖子,神神秘秘地捧到我面前,说给我一个惊喜!”

梁应方终于看了沉确一眼。

沉确捧着碗,耳朵有点红,但还在嘴硬:“小孩子审美比较质朴……”

沉母真是被她气着了:“我一掀盖子,差点没给我吓背过去。她倒好,还站在旁边,一脸得意,问我喜不喜欢。”

这回梁应方是真的笑出了声。

沉确听见,脸上挂不住,立刻抗议:“蚯蚓本来就很可爱啊……”

梁应方低头看她:“到现在还这么觉得?”

沉确用力地点头,态度真诚。

沉母还没完。

“还有玩家家饭。”她说,“别的小孩玩家家饭,拿点树叶花瓣糊弄一下也就算了,她不。她什么野草都往里放,认真得不得了。煮完还要端给别人尝,问人家好不好吃。她自己一口不吃,就盯着别人吃。”

梁应方也觉得好笑:“她自己不吃?”

“她当然不吃。”沉母冷笑,“她负责做,负责分,负责问你好不好吃。小小年纪,跟缺心眼似的。”

沉确:“妈!”

沉母毫不留情:“我说错你了?!”

“哦,还有一次。”沉母说到这里,连语气都严肃了一点,“去别人家玩,发现有个地方站着麻麻的,觉得舒服,她不光自己站,还招呼一群小孩都过去站。”

“幸亏大人看见了,不然都不知道要出什么事——那地方漏电!”沉母想起来至今都心有余悸。

沉确这回也不敢嘴硬了,只小声道:“我那时候又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才该打。”沉母道,“说了危险你不记,拎回来打一顿才记得住两天。”

这一下,连沉确自己都心虚了,低头装死。

梁应方沉默了两秒,随后才慢慢道:“她能平安长大,确实不容易。”

其实长大了也未必多懂事,沉母已经进入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就说个彻底”的状态。

“上初中的时候还会逃课了呢。”

这下沉确猛地抬头:“这个你也说?!”

“怎么不能说?”沉母看她,“老师电话打到家里,说你人没去上课。我和你爸吓得要命,以为你去了网吧、游戏厅,或者被什么人骗走了。那时候外头多乱啊,孩子一不见,我心都凉了。”

沉确这次倒安静了一点。

沉母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结果最后在哪儿找到的?”

梁应方问:“在哪儿?”

沉母看着他,表情都复杂起来。

“图书馆。”

梁应方一顿

沉母继续:“趴在那儿看《昆虫记》,看得头都不抬。”

沉确彻底没脸了,放下碗,伸手捂脸:“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你干过的事,哪件不值得记?”沉母道,“你就这样,还天天跟人说我打你。我不打你打谁?你说你小时候哪样不该挨两下?”

梁应方看着她,于是心底有了一声无奈的笑叹。

怪不得……

她坐在桌边,怀着孕,耳朵红红的,明明已经被母亲揭了老底,却还试图给每一件事找一个体面的解释。蚯蚓叫观察,野草饭叫主厨,逃课看书叫课外教育。她从小到大,果然是一脉相承的。

野得很,胆子大,偏偏又不是真的坏。

只是让大人心惊肉跳。

梁应方忽然有点明白沉母了。

也有点明白沉确为什么总说自己小时候被打。

这样的孩子,若落在他手里,恐怕也未必日日都能心平气和。

饭后收拾东西的时候,沉母还不忘把她拎到一边,又训了两句。

“以后别总一声不吭就跑。”

“你现在不是小孩了,自己身上什么情况心里要有数。你一个人回来,我和你爸都能给你吓出毛病。”

沉确被训得老老实实点头,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替自己找补:“那我这次不是事出有因嘛……”

“你还有因?”沉母看着她,“因就是你脑子快,想得多,腿也快。”

“小时候跑树上,长大了跑娘家。”

沉确:“……”

她低头认了:“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沉母替她理了理外套领口,声音到底还是软下来一点,“回去以后,好好说话,别再闹这种误会。”

临出门时,沉母把沉确送到院门口,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好几句。

“回去好好养着,别总胡思乱想。”

“有事就说,别憋着。”

“手机别静音。”

“少吃冰的。”

“别乱跑。”

沉确被念得头都大了,却一点也没反驳,只乖乖点头。

“知道啦。”

门口,梁应方正站在车边,手里还拿着她忘在屋里的那条围巾,同她的外公外婆说着什么。

他看见沉确走过来,眉眼间笑意多了几分,要抬手给她围上围巾。哪怕一个晚上都过去了,含笑的香气也没有完全散干净,还是留在了他的衣袖上。

一切都安顿好了,沉确坐在车里,跟家里人打招呼说再见,再等车子往前行驶一小段距离后,她终于想起了什么,伸手紧握住他的手,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低头笑了笑,把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悄悄地说了一句。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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