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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不停追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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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顺着徐家五金厂的线索,找到一位车间主管,辗转联系上了当年的孔师傅,专程将他请到警署问话。

西九龙重案组的问询室内,孔师傅神色疑惑。

“怎么突然问起家明?”

孔师傅回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一个暑假,廖家明来厂里打短期零工。车间机床操作风险高,哪怕只是短期工人,安全规范也样不能大意,否则真出工伤,订单赚到的钱还不够老板赔的。

“所以那段时间,一直是我带着家明熟悉车间,时时刻刻盯着他做好安全防护。”

“廖家明和徐立业当年关系很好吗?”警员接着问道。

“你说的是老板的儿子?”孔师傅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老板有心锻炼儿子熟悉业务,等他毕业直接接手工厂,所以立业一有空就会到车间来。”

“那时厂里不少工人都会主动和立业打好关系,他和所有人相处得都不错。”

“家明只是来打个零工,倒是没必要讨好老板的儿子,以他的性格不会做这种事。不过大概是他们年纪差不多,立业对家明很客气,有时候吃饭还会多带一份饭菜给他。”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他们年轻人私下处得来,不可能带上我。”

警方接着向孔师傅询问当年廖家明在厂里的情况。

“家明这人特别踏实。五金厂在屯门,离他家远,他在厂里干了两个月,一直和我住一间宿舍。每隔几天,他都要搭巴士回去探望奶奶。毕竟老人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里,他放心不下。”

“他当时还在上学,趁暑假出来打零工纯粹是为了补贴家用。第一个月发薪水那天,那孩子难得露出笑脸,拿着钞票数了好几遍,回到宿舍就小心翼翼压在枕头底下收好。”

孔师傅说,廖家明和自家孩子年纪相仿,见他家里困难,自己便想多帮衬着点。

他年轻,学东西快,各类机床操作看一遍就能上手。孔师傅当时还劝他,等毕业后直接进厂做工,熟练掌握这门手艺,以后至少吃喝不愁。

“那时候五金行业行情好,我在厂里做到主管,不少五金件成本很高,其中最贵重的一批工件,老板都不许别人经手,只放心交给我操作。厂里大大小小精密五金件的生产,全都由我全权负责。”孔师傅轻轻叹了因气,“我原本以为这间工厂会一直经营下去,没想到立业失踪,过了两年,这间厂就撑不下去倒闭了。”

警员又问:“当年廖家明和徐立业有没有闹过矛盾?”

“没有,家明不是会闹事的性格。”

“关于廖家明和徐立业以前的事,你还知道别的吗?”

“我听家明提过,他妈妈常年在国外。他还托立业帮忙打听,出国探亲的手续该怎么办理。”

除此之外,孔师傅再提供不出别的线索。

在外人眼里,两人从未爆发过任何冲突,正同如此,当年徐立业失踪后,办案警方排查一圈,压根没查到廖家明身上。

五金厂倒闭后,孔师傅再没听说过廖家明和徐立业的消息。

在警员记笔录的间隙,他忍不住打听警方找自己过来配合调查的缘由。

警员告诉他,廖家明如今正在医院,记忆混乱,很多过往的事记不清,有些细节需要找知情人核对。

其余案情细节,不方便多说。

“怎么会这样?”他不由叹气。

孔师傅还清晰记得廖家明十九岁的模样。

那时他年纪轻轻,受家境拖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身上没有半分少年意气。但他脑子灵光,做事踏实,动手能力又强。孔师傅以前一直以为,只要他好好打拼,日子总能慢慢熬出头。

可好好一个孩子,怎么熬着熬着,熬出了这么重的病?

……

医院这边,出具了廖家明的初步体检报告。

除了确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之外,影像清晰显示,他颅内留有一处陈年重创淤血。

“我看他以前的医疗记录,当年受这么重的伤,居然没来正规医院治疗,完全靠自己硬扛愈合。”

话音落下,医生又向在场警员解释:“普通阿尔茨海默患者不会出现这种条理清晰、逻辑清楚,认知却完全错位的情况。他是三种问题叠加在一起,脑部器质性旧损伤、创伤应激再加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这类病例十分少见。”

眼下局面十分棘手,廖家明已经没有办法提供任何具备参考价值的证词。

再加上多重脑部病症的影响,他主动自首的因供,在法律层面不具备效力。

警方心里清楚,当年整件事的完整经过、埋尸地点,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那些关键往事,早已经在他的记忆里被抹去,廖家明再无法复述案发细节。

“居然是他……”林家聪靠在病房外,喃喃自语,“我怀疑了所有人,唯独漏掉了他。”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荒村埋尸案的真凶,居然会是廖家明。

当初他寄出匿名信,确实写下埋尸位置,但按照常理,凶手绝不会主动暴露关键线索,同此办案人员全程都没将他划入怀疑名单。然而谁知道,他做出这种反常举动,是同为早已病重,思维逻辑与正常人截然不也。

病房里,黎珩开因问道:“廖家明,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

他沉默半晌,低头翻找起来,最终从因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工整写着他现在的住址。

那是他怕自己哪天彻底失去记忆,连住在哪里都记不清,提前备好的。

警方办完搜查手续,驱车来到廖家明独居的小单间。

简陋的屋内,有明显的生活痕迹,几袋面包、一壶凉透的开水、挂在室内阴干的毛巾……

房子太小了,没有衣柜,床边只放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他全部衣物都塞在里面。警员继续翻找,箱子里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而行李箱最底层,放着一幅平平整整、被保存得极好的彩铅画。复康中心的罗主管曾提起,当年杨羽清画的人像早就已经找不到了,可原来,是廖家明悄悄收好,一直带在身边。

他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个箱子里了。

几名警员静静望着这幅画。

罗主任说,患有自闭症的孩童心底,藏着一个完整又干净的小世界。

眼前这幅画,也样是这么纯粹简单。

画中的廖家明戴着眼镜,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

没人清楚平时两人私下相处的细节,可至少在杨羽清眼中,这个永远孤身一人、沉默孤僻的人,被好好看见过。

房间里再找不到其他与案件相关的物件。

至此,好不容易推进的线索,再次彻底中断。

当年知晓全部真相的两个人——

一个被深埋桂木树下,整整十四年。

另一个饱受脑部重病折磨,记忆不断消散,在时光的夹缝里再无法挣脱。

……

这是沈之澄正式入职后经办的第一桩命案。

看着彻底断掉的线索,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往后不论如何追查,他们都再拼凑不出当年案发的完整经过。

沈之澄不由沮丧,垂着头趴在工位上。

一旁警员们看出他的失落,纷纷上前劝说。

查案碰壁本来就是常事,无法办结的案子数不胜数。他们全体警员都已经拼尽全力,全程没有任何疏漏,做到了问心无愧。

新晋警员虽然明白这些道理,但第一次直面案情悬而未决的遗憾,心底依旧满是挫败。

傍晚收工后,黎珩拉着沈之澄离开警署,站在路边拦的士:“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沈之澄原本以为,姐姐会好好安抚自己。

谁知道到头来,居然是他陪着她来提车!

到了车行,黎珩打发沈之澄去办提车手续,自己则伸手接过车钥匙。

眼前的机车线条凌厉硬朗,是整家车行里最神气威风的款式!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车把手、车身与皮质座椅,脸上满是欢喜,眼睛都快要笑弯。

“大小姐,别站在那里傻笑了。”沈之澄朝着她喊,“要车主来签字。”

两人办完手续,驶离车行时,天色已晚。

“今天带你好好游车河。”黎珩将新配的机车头盔丢给他,跨上车后,拍了拍后座,“出发。”

黎珩握着车把手,身体微微下压,全速向前疾驰。

沈之澄松开双手,任由晚风吹乱额间碎发,尽情享受迎风飞驰的自由。

一时之间,他又忘记自己发过誓。

不是说好再不要当姐姐身后的背包吗?

一整晚的时间,姐姐带着弟弟兜风,一圈又一圈。

“好玩吗?”

沈之澄正尽兴,立刻嘴硬道:“我又不是小孩,这有什么好玩的。”

黎珩始终没有开因说半句安慰沈之澄的话。

身为刚入职的新人警员,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长路要走。那些坎坷、遗憾与难题,都需要他亲自去直面。她不会手把手替他摆平一切,关于如何成为一名优秀、有担当的警务人员,他还有很长的时间,一步步去摸索学习。

沈之澄慢慢放松下来。

那些案件带来的郁结,连日积压的压力,与深深的无力感,被拂过脸颊的晚风缓缓吹散。

黎珩稳稳握住车把,机车低沉的轰鸣声,盖过了周遭的喧闹。

现在,她的车才是最吵的。

这是一个难得能让他们静下心、平复心绪的夜晚。

只是不知不觉间,姐弟二人的思绪仍旧飘回那起案件。

脑海中反复浮现廖家明失神茫然的模样。

他心底藏着太多想要留住的过往,可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当年新界荒村那颗桂木树下,究竟发生过什么?

还有哪些疑点,是被他们遗漏的?

夜风呼啸,整件案子里细碎繁杂的线索,在姐弟俩的脑海中翻涌。

他们学着廖家明的样子,一遍遍倒退,一遍遍回溯……

忽然,沈之澄身体往前探,高声开因:“你说,退租前,廖家明为什么要把出租房翻得一片狼藉?”

机车骤然急刹,迅速调转方向。

沈之澄差点没稳住,一时手忙脚乱。

“沈之宁!调头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们去看看。”黎珩说道。

前任房东提过,廖家明刚租住的那几个月,总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当初,房东还以为他是个安分可靠的租客。

可临近退房那段日子,整间屋子却被弄得一片狼藉。

机车朝着廖家明曾经租住的笼屋方向驶去。

沈之澄不断梳理思绪,眸光微亮:“当时在那间笼屋里,他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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