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想起什么,踏进电梯:“等案子正式结案,确实要请唐亦为吃饭。”
沈之澄立刻加快脚步跟上她:“为什么?”
“这起案子,他帮了不少忙。”
电梯上行,出了电梯,两人踏进家门。
沈之澄一路跟在黎珩身后,喋喋不休地打探起来:“这段时间我去上学,黑蝴蝶经常飞来飞去?”
“我就说这人……有问题。”
沈咏璇站在厨房倒水,转身看过来:“你别管这么多。人家这么靓仔,又是同事,多多接触没问题。”
姑妈没别的爱好,唯独喜欢一切赏心悦目的东西。
“姑妈,现在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沈之澄立刻开口,短暂停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他哪里算得上靓仔?”
黎珩将钥匙放在玄关,脑海里浮现唐亦为的模样,说道:“沈之澄,你公道一点吧!”
沈之澄眉心一拧,再次探过头:“你对黑蝴蝶很感兴趣?”
“本来没有。” 黎珩说道。
沈之澄心中敲响警钟:“本来?”
黎珩认认真真看着他:“你一直对他这么关注,导致我也有点好奇。”
这一瞬间,沈之澄深刻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半个字都不会多嘴。
“我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他摊了摊手故作洒脱,随口道,“who cares?”
……
第二天回到警署,a组全体警员在会议室开会复盘这起案件。
这起案件,终于即将进入结案流程,但所有人心底都沉甸甸的。
其实每一桩命案结束后都会如此,鲜活生命的流逝,本就是沉重的。
黎珩站在台前梳理完整案情,带着全队复盘侦办过程中警方走过的弯路,以及每一次陷入僵局时找到的突破口。细致的复盘,是为了往后办案能够更加高效。
警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补充各自经手的调查环节。
“案件初期,我们逐一走访所有受骗受害者。马俊浩、庄思宇、聂舒晶全都排查过,再逐个排除嫌疑。”
“之后我们把调查重心放在死者的家庭,父亲、继妹、还有继妹的男友。不过实际上,这不算无用功,都是调查的必经流程。”
“再加上,定制寿衣的神秘女孩,我们判断除了三名重点嫌疑人之外,还有隐藏的第四人。按照心电仪的线索,查到医院,才知道寿衣是温康怡的。”
“顺着温康怡的病友关系排查,最终锁定叶忠和、邓淑霞两名凶手。”
能走到真相大白这一步,全靠全队所有人深挖细微线索。
黎珩目光扫过台下,说道:“芷珊最先留意到棺材的异常,补上了本案关键的物证缺口,做得很好。”
被当众夸奖的方芷珊瞬间耳根通红,嘴角扬起腼腆的笑意。
坐在一旁的林家聪见状,悄悄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madam,那我呢?”林家聪主动开口,“经验丰富,封锁金鱼铺流程规范,做得也好。”
“我最先从病患名单里注意到叶忠和的名字。”老游笑着搭腔,“做得也也好。”
“还有我——”高子杰顺势接上话,“查到温康怡就诊的医院,做得也也也好。”
会议室内,笑成一片。
这帮下属们,不需要黎珩一一点名夸奖。
他们已经学会自己夸自己。
黎珩失笑,合上案卷:“本案正式进入结案流程,各位辛苦。”
警员们立即欢呼起来。
……
复盘会议结束,黎珩独自回到办公室,翻开沈之澄的跑腿日记作为参考,着手整理结案报告。
手提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沈之澄的声音。
他说着一些没用的话,问她之后的安排,结案手续大概什么时候全部办妥……刚聊没几句,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雯姐探进半个身子:“madam,温康怡醒了。”
“回家再聊。” 黎珩挂断电话,带上两名警员,动身前往医院。
二十分钟后,警方赶到文和医院的心脏科病区。
温康怡已经苏醒,被转去普通病房。
走廊上,一名护士对警方说着病人的情况。
“其实温小姐昏迷这么多天,我们这些医护私下都有些担心,生怕她熬不过去。”
“好在最后,温小姐还是撑过来了。我们都说是她家人日夜守在门外,才等来奇迹。虽然病人昏迷不醒,意识模糊,可她心里一定知道有人在等她,靠求生意志挺过这一关。”
“当时是温小姐的弟弟和父亲发现她醒来,两个人守在加护病房门口,一直盯着她,她只是稍微动了动指尖,他们立马跑来找医生。”
旁边警员感叹道:“家人守了这么多天,总算熬出头了。”
黎珩问道:“病人现在身体怎么样?”
“医生刚检查过,各项身体指标都在好转。确认稳定后,护士长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们警队了。”
温康怡的母亲常慧拎着热水壶去打水,看见警员们,上前问道:“现在需要录口供吗?”
黎珩望向病房内神色虚弱的温康怡,轻轻摇头:“不用着急,先让她好好休养。”
一行人站在病房门外,没有贸然进门打扰,只是静静望着里面的场景。
病房里,温康怡的父亲拿着手提电话,给家里的老人报平安,语气里满是欢喜:“康怡醒过来了!医生检查过,没有大问题。刚才给你们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阿慧也猜到,你们肯定又去街市买菜了。”
“不用特地炖补品,康怡现在身体弱,只能吃点清淡的饭菜,滋补的东西暂时不用准备。”
“你们明天一早再来吧,康怡现在没力气说话,你们过来也聊不上几句。你们就在家里待着,有什么情况,我和阿慧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坚持过来探望。
温父劝了几句,无奈笑着松口:“那你们过来也好,不用带水果,病房里什么都有。”
说着,他走到温康怡的病床边,仔细看了眼仪器上跳动的各项数值,又抬眼看向吊瓶里剩余的药液。
“有没有不舒服?”温父对女儿说道,“如果哪里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告诉爸爸。”
温康怡轻轻点头,又笑着摇头:“没有不舒服。”
年纪尚小的弟弟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葡萄,仔细挑拣,最后选出一颗个头最大、最亮的葡萄,递给姐姐。
常慧打好水回来,倒好温水插上吸管,温声道:“这次算是大步跨过难关,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温康怡费力抬起手,接过弟弟递来的葡萄,想要摸摸弟弟的脑袋,却抬不起胳膊。
她弟弟便主动把脑袋凑过去,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常慧看得眼圈一红,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所有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警员们望着这一家人相伴的温馨画面,眉心缓缓舒展。
“一家人齐齐整整,真是好啦——”
“这不是无线剧的经典台词吗?我还以为自己进了片场。”
在场警员们全都低声笑了起来。
……
案件的结案流程稳步推进。
几日后,警员再次前往医院,为温康怡做补充笔录。
温康怡回忆道:“那套寿衣是我定制的。当时叶叔跟我说,丢掉可惜,就拿了过去。我问过他拿去做什么,他还和我开玩笑,说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家里用不上的东西堆得越来越多,每一样都不舍得扔。我当时一心只想处理掉那套寿衣,没有多想。”
得知案情始末,她满心愧疚:“如果当初我没有定制这套寿衣……”
常慧连忙握住女儿的手:“这事怎么能怪你?别胡思乱想。”
一想到当时女儿口中那个病友,竟是残忍的凶手,常慧心底一阵发凉,后怕道:“实在太吓人了。你当时还跟他说了那么多话,还好你没出事……”
几名警员站在病房,耐心宽慰自责的温康怡。
整件命案的根源,从来都不在于那套定制寿衣。就算没有这套寿衣,叶忠和与邓淑霞也会前往寿材店,挑选其他款式的寿衣。叶忠和早就已经动了续命的偏执念头,只要找到与他同月同日生日的人,迟早会动手行凶。
反倒正是这套寿衣,给警方提供了关键突破口,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顺利将两名凶手抓捕归案。
也是从温家人口中,警方听说,此前出现工作疏漏的夏护士,今早特地来到温康怡的病房,向她诚恳道歉。
温家夫妇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只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也一致认为,她不再适合从事医护相关工作。毕竟,当时是她忽视了心电仪的异常警报,没有及时上报,才耽误了温康怡的病情。
医委会最终作出裁定,正式辞退夏护士。
离职前,夏护士哽咽着对温康怡说,万幸自己还有当面向她道歉的机会。
……
案件的后续流程,有许多手续需要逐步落实。
戚可悦名下钱款,需要追溯源头,返还给受骗群众。
几名受骗的受害者,陆续收到警方通知,前来登记信息。
美容中心那位太太庄思宇,被骗整整五十万。她并没有现身,全权委托律师对接手续。庄思宇不在意这笔钱,只在意体面与名声,律师特意和警方沟通,要求全程严格保密本案的相关信息,一旦损害当事人名誉,他们将发起追责。
死者生前的男友马俊浩亲自到场,得知当初被骗走的婚房首付款能全额追回,他脸上却没有半分释然,眼底只剩苦涩。
短短三个月的热恋,他满心以为两个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最后却亲眼看见未婚妻躺在冰冷的停尸间,悲伤尚未平复,又得知她的主动接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蓄意的骗局。
直到现在,马俊浩还是没有缓过劲来,办理完登记手续,主动向警员提出要求,希望取回当初上交的戚可悦生活照。
“我最近经常在想,如果一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我们还会不会开始。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这段关系的选择权从来不在我手上,从始至终,都是她决定要不要靠近我。”
被骗两万积蓄的美容中心美容师聂舒晶,是所有人里神色最轻松的一个。
得知可以追回这笔钱,她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仔细填好退款的登记表格,反复追问警员这笔钱什么时候可以打回她的卡上。直到得到确定的答复,她舒了一口气,连声向警方道谢,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不少。
cid房里,一帮人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随口闲聊。
“那位钟太太,被骗五十万都懒得露面,聂舒晶那两万块钱,倒是天天过来打听进度。”
“如果是我,哪怕是二十蚊,也得一分不少拿回来,都是自己辛苦打拼挣的血汗钱,平白被骗走,谁不心疼?”
“二十蚊就算了,来回搭巴士的车费都要十几蚊……”
“我可以走路过去,一分路费都不用花!”
其余涉案赃款的资金流向,还在持续追查中。
警队对外发布通告,征集线索,寻找尚未登记的受骗群众。
几人整理死者的完整档案,忍不住唏嘘感慨。
戚可悦从十五岁就开始诈骗谋生。
一路行骗整整十二年,到二十七岁惨死收场,落得一场空。
……
数日之后,所有材料全部归档完毕,案件正式移交律政司,启动后续司法程序。
案件彻底尘埃落定,这些天cid房里,全员都在热切商量着庆功宴的安排。
每当黎珩经过工位,都能听见他们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要不就选高升酒楼?”
“又是海鲜,上次刚吃过,我都吃腻了。”
“换点新鲜的菜式啦。”
黎珩不再没日没夜地加班,生活回到正轨。
沈之澄按时回警校受训,转眼间,课程已经完成三分之一。沈咏璇独立主持人生第一场董事会,处事周全,当着侄子侄女的面,被沈崇年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便像个沉稳长辈,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个小辈多向自己学习。
寒冷的冬天彻底过去。
春天到了,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办公室门外,传来“笃笃”两下敲门声。
黎珩抬头望去。
“madam,潘sir让你去他办公室。”
黎珩起身,往总督察办公室走去。
潘立勤坐在办公桌前,开口道:“最近休息好了吗?状态怎么样?”
黎珩应声:“大家都调整好了,没问题。”
潘立勤点头,又问道:“都准备好了?”
黎珩愣了一下,满心疑惑:“准备什么?”
“这次合作是重点项目,上级很看重,一定要好好完成。”潘立勤继续道。
黎珩上前半步,错愕道:“啊?”
潘sir很少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也怔了一下,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放心去就行。”
“所有事我都安排好了,接下来一周a组全员轮岗调休,如果有新案,移交其他小组跟进。”
黎珩一头雾水,伸手接过文件。
警队联合警校开办为期一周的封闭式训练交流营,她将和其他几个分区的同僚一同带队,负责相关工作。
“正好换个环境放松一下,顺便重温警校生活。”
黎珩盯着文件看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难怪前几天沈之澄在电话里鬼鬼祟祟,拐弯抹角地套话。
沈之澄,居然,偷偷,帮她报名!
他真的不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