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伸手直接从沈之澄口袋里掏出零钱,推到对方面前:“还有呢?再看看。”
风水佬收了钱,脸上笑意更深,拿出一个签筒,递到沈之澄面前。
在黎珩的轻声催促下,沈之澄迟疑地接过签筒,抬手轻轻晃动。
不多时,一根竹签落在摊位上。
风水师捡起竹签,扫了一眼签文,摇头晃脑道:“签文上说,先生早年命途多舛,少时多波折坎坷。但是困顿过后,运势极旺,往后一定顺遂无虞,福禄双全!”
“是上上签。”黎珩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之澄,“你看,谷长风就是个骗子。”
沈之澄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早就明白,谷长风不过是招摇撞骗,如今对方落网,更印证了这一点。只是当年的三岁小孩,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而眼前,明明黎珩压根不信这些鬼神命理,却偏偏陪着他算相看卦,用另一个风水师的话,用一支上上签,推翻前一个风水师的谎言。
只是为了让他安心而已。
“有没有听过那句话?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黎珩压低声音,凑到沈之澄耳边,“你被骗可不止十年八年,该过去了。”
沈之澄笑着点头:“我知道,警察阿姐。”
这时,风水佬忽然插了一句:“你们刚才说的谷长风,就是电视上那个吧?”
沈之澄和黎珩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
“你认识他?”
“认识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风水佬哼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我最瞧不起那个姓谷的,专门毁我们这行的名声。”
风水佬一边整理着签筒,一边说起当年的事。
“当年他在这里摆摊的时候,就满肚子坑蒙拐骗的心思。是我没说出去,不然他的名声早就该臭了。”
这会庙街没什么人,摊位前也不忙,风水佬不紧不慢地说着往事。
“他当年特意来找我,想拉着我跟他打配合来赚钱。他先给人家算出凶兆,吓唬人家,哄着客人掏钱化解劫难。等客人消灾之后路过我这里,我再装模作样地算一卦。他让我说——刚才见你乌云罩顶,怎么现在煞气渐消?一定是遇到贵人,化解了劫数。”
“那时谷长风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和他一唱一和骗钱,每一单生意都分我一笔好处费。”
“我当场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风水佬啐了一口,“这叫什么算卦?根本就是下三滥的骗术,我绝对不可能跟这种人同流合污!”
黎珩立刻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庙街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她想起线索里的“女记者”,又补充道:“比如说,有没有小孩子跟他起过冲突?”
这话让风水佬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那孩子看着不大,也就小学生模样,最多是个中学生,瘦瘦小小的,跑到谷长风的摊位前大闹。哭着喊着,说谷长风害了她妈妈,要砸了他的摊子。”
“谷长风那时候就不讲理,抢摊位、截同行的生意都是常有的事,闹得很难看。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直接一把狠狠推开那孩子,还破口大骂,嫌她挡了自己的生意。”
“那时候天色晚了,很多人都已经收摊,庙街没什么人。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重重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谷长风。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孩子的眼神能这么吓人,看得人心里发慌。”
沈之澄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那你知道,谷长风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害了那孩子的妈妈?”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我跟他早就不往来了,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风水佬摇摇头,轻嗤一声,“他那种人,为了赚钱什么丧良心的话都敢说,不把人往绝路上逼不罢休,我才瞧不上他。”
“当年学本事的时候,师父就常说,干我们这行,最忌心术不正。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谷长风这种小人,迟早要遭报应!”
黎珩又问:“那孩子是庙街附近的街坊吗?具体是哪一年的事?”
对方点头:“以前在这一带见过,她爸就在天桥底下卖叮叮糖。是哪一年……我可记不清了。”
“你们不如去问问凉茶铺的陆婆婆?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整条街就她最热心,大事小事没有她不知道的,是庙街出了名的万事通。”
“我们刚才就是从凉茶铺过来的,没见到老人家。”
“凉茶铺早就让她孙子接手了,老人家不爱在前面铺头待着。”风水佬指着凉茶铺的方向,“铺子后面有个熬茶的小院,陆婆婆成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们去找找。”
……
黎珩和沈之澄再次来到街尾那家凉茶铺。
年轻老板语气淡淡,抬手就想要打发他们:“我嫲嫲都这把年纪了,糊涂得要命,哪里懂什么查案,帮不到你们。”
下一秒,沈家太子爷开口,直接订下四百杯凉茶,送去集团报沈崇年的名字,写字楼所有职员,人手一杯。
老板闻言,先是一懵,半晌才反应过来,堆满笑容:“多谢关照,多谢关照。只是店里一时备不齐这么多量,我马上熬茶。”
沈之澄摆了摆手:“不急,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送过去就行。”
黎珩侧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其实亮出警员证即可,但这位大少爷的耐心总是少得可怜,能用钱解决的事,懒得多费口舌。
“爷爷总说我不管公司事,正好现在给职员谋点福利。”沈之澄解释道。
黎珩挑眉:“这么苦的凉茶,也算福利?”
“madam,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陆记凉茶用料实在,一杯下去,清热润肺,什么火都消啦,当然是福利。”老板一边说话,一边将二人领进铺子后方的小院,朝一位老人喊道,“嫲嫲,两位警官想找你问问以前庙街的事。”
陆婆婆是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家,头发花白,正靠在藤椅上晒着太阳。
黎珩走到老人身侧,语气温和:“婆婆,我们想跟你打听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