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孩声音,是吴美欣的女儿囡囡。
“madam姐姐。”囡囡说,“我画了妈咪的黄裙子,想要帮你破案。”
昨天下午,小朋友垂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孩子已经知道吴美欣遇害,即便懵懂,但因为madam姐姐说自己为抓坏人出了一份力,便更想努力地做些什么。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囡囡,我们不可以打扰警察工作哦。你妈咪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查清楚的,现在好忙,不能分心。”
“或者老师下班的时候,帮你把画送去警署好不好?”那头的老师帮忙解围道,“这样既不耽误他们查案,也可以尽你的一份力。”
“可是……”小女孩的声音明显变得失落,却还是没舍得挂断电话。
黎珩心里记挂着拼图进度,其实抽不出多余的精力。
可听着孩子认真的声音,还是不由松口。
“好。”她说道,“我马上过去。”
她刚出办公室,就迎面碰上走访回来的沈之澄。
“一起走。”黎珩脚步没停。
沈之澄二话不说就跟上,还顺手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
林家聪抱着厚厚一沓刚核实完的资料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
刚才跟自己一组出外勤时,这位大少爷养尊处优得要命,怎么一到阿头跟前,就变得这么勤快?
太子爷居然在拍顶头上司的马屁。
林家聪转过身,恍然大悟地嘀咕:“原来是个擦鞋仔!”
……
黎珩和沈之澄赶到幼稚园时,一名女老师已经牵着囡囡的手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她弯着腰轻声询问过孩子之后,便走上前来。
“你们就是重案组的madam和阿sir吧?囡囡担心你们找不到路,非要在这里等。”韦老师将他们请进一间家长休息室,柔声道,“囡囡特别乖,今天的美劳课主题是画妈咪,她画好之后,就说想要帮你们破案。”
“我知道可能有些打扰,但是孩子这两天的状态不太好,我实在不忍心拒绝,才打999转到你们西九龙总区,不好意思。”韦老师说。
囡囡抬起头,听老师把话说完,双手捧着那幅画,迫不及待地想要交给警察。
“不要紧。”黎珩蹲下身,接过囡囡递来的画。
孩子的笔触稚嫩可爱,笔画间勾勒出她心中妈妈的模样。
画上的女人穿着一件过膝的连衣裙。囡囡用蜡笔涂了大片大片的明黄色,颜色粗粗地晕出了裙摆外,看得出是用小手仔细抹过,此刻她的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黄色痕迹。
囡囡仰着小脸,看着黎珩和沈之澄,满眼都是天真的期盼。
这幅画的右下角,写着囡囡的大名。
她才刚学会写字,三个字一大两小,像是在跳舞,黎珩心头一软,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画中女人的肩膀上。
除了黄裙子,囡囡还在肩头画了两道粗粗的线条。
蜡笔线条歪歪扭扭,颜色几乎跟黄裙融为一片,不仔细盯着看很难分辨。
“囡囡,你画的这两条线是什么?”黎珩问。
囡囡踮起脚尖,看着madam姐姐手指的方向,奶声道:“是妈咪背的包包。”
黎珩眸光微微一动。
她清楚记得,和尸体一起被打捞上来的,只有一只精致的女士手袋,装着死者吴美欣的八达通卡和中药领取单。但那只手袋,肩带又细又短,只能手提,根本不可能背在肩上。
沈之澄也蹲了下来,语气温和:“确定妈咪背的是这只包吗?”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用力地点头。
黎珩立马往警署拨了一通电话,又向韦老师借用传真机。
几分钟后,那只手袋的证物照被传了过来。
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带着温热,黎珩递过去:“妈咪不是背这个包出门的吗?”
“囡囡,你认得这个包吗?”
“这个包……”囡囡小手捧着纸张,看了好久,“好像也见过。”
孩子毕竟是孩子,囡囡才五岁,哪里经得住追问,到了这里,很难再给出肯定的答案。
黎珩和沈之澄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困惑。
难道死者当日出门,背了两个包?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囡囡不吵不闹,乖巧地站在一边。
韦老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哄道:“囡囡,你先去那边看会绘本好不好?”
等囡囡乖乖跑到角落坐下,韦老师才压低了声音。
她轻声说这孩子实在可怜。打从上幼稚园起,一直都是她母亲接送,父亲工作忙,很少露面。发生这样的事,这孩子已经知道再也无法见到母亲,受到很大的打击。
“囡囡连中午午睡都睡不安稳,哭着惊醒,脸上都是眼泪。”韦老师垂下眼,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