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第一个被太阳晒醒的人。
沈之澄烦躁地起身,刚跨出玻璃门,一抬眼就看见天台另一端,黎珩同样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
她显然是第二个被太阳晒醒的人。
这天台屋,真是中看不中用。
“早啊。”沈之澄看向她。
黎珩困得睁不开眼,睡眠严重不足。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二十多年天天这么熬,是怎么撑过来的。
没过多久,沈之澄洗漱完毕走了过来。头发上还带着水珠,随意甩一甩,碎发凌乱又张扬。
让她想起,小狗也是这样甩的。
黎珩开口:“早餐吃什么?”
沈之澄向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两人的冰箱里都是空荡荡的,他没犹豫,转身就道:“我下楼买!”
不过十分钟,他就拎着大包小袋回来,早点铺里能见到的种类,几乎都买了一份。
这个清晨,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喝着热豆浆。
黎珩拆开一份糯米鸡,荷叶清香扑鼻,粒粒分明的糯米裹着鲜嫩的鸡肉。
她过去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大多是随手买个叉烧包,上巴士前胡乱塞进嘴里,一路颠颠颤颤地去上班。
此刻这样的日常,明明平凡,却显得格外安稳。
黎珩用筷子拆分,将半个糯米鸡递给他:“这个好吃。”
沈之澄愣了愣,夸张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没睡醒?”
……
到了警署,黎珩第一时间调出清洁阿婶的笔录。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黄细妹称自己到家时,见到老伴在看电视,当时《亲情人间》才刚开始播。
她刚准备出门找人,方芷珊就小跑进来。
“madam!那天百货公司的监控查到了,买那条红裙的是一对母女,当天下午三点左右进的柜台。”
这对母女已经被请到警署,神色都有些茫然。
女儿不过十六岁,母亲则正如售货员形容的那样,体型微胖。
说起那条裙子,女人语气里满是心酸。
她为这个家操劳半生,省吃俭用就连一身衣服都不舍得买,街坊邻里和亲戚们提起,都称她持家有道。
可到头来,家还是散了。
“他和他秘书在一起了,逼我离婚。”
她说这话时,女儿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女孩从小看着母亲为这个家全心付出,无数次告诉自己将来绝不要活成这样。可眼底的心疼,也是抹不去的。
“我就想,我省吃俭用一辈子图什么?我要去百货公司,把以前舍不得买的,全都买下来。”
“可那天逛了半天,最后只咬牙买了这一条裙子。四千块钱,如果放在以前,我绝对不可能花这笔钱。”女人笑容苦涩,拍了拍女儿的手,“是我女儿一直说好看,我才狠下心买回家的。”
“年轻的时候,我就想要一件这样的红裙子,等啊等啊,等到最后,也没人给我买。”
“身材早就走样了,其实根本穿不上,就一直放在家里,连吊牌都没拆。”
“也后悔过,早知道不要一时冲动,上次还和孩子说,不知道带着发票去百货公司,能不能把钱退回来。”
她将包装袋推到警方面前,裙子还没动过,发票也在里面。
方芷珊检查过后,转身对着黎珩摇了摇头。
裙子还在,也就是说,这显然不是死者吴美欣身上那一条。
这样一来,案子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局。
而第二名死者姚俊辉那边的线索,至今同样毫无进展。
每一条排查方向,都越走越窄,最终进入一条死胡同。
……
黎珩收好笔录,带着方芷珊去找黄细妹。
出门前,她吩咐道:“家聪,再去核实一遍姚俊辉前任女友蒋蔓华的不在场证明。”
林家聪应了一声:“我一个人去吗?”
黎珩补了一句:“沈之澄一起。”
林家聪默默叹气,真是多嘴。
跟这位大少爷搭档,还得伺候着,真不如自己一个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