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太太绝对不可能自杀。”董志明拼命摇头,愤怒地反驳,“她这么疼女儿,怎么可能让囡囡这么小没了妈咪。你们不能因为查不出是谁害了她,就随便怀疑她是自杀。”
“你先别激动,只是查案的例行询问。”
“我们前几天才商量好,等我手里这单生意彻底收尾,就带着囡囡一起出去旅游,玩个几天。她每天都在等,前天还问我客人的尾款什么时候到账。”董志明的情绪仍旧激动,“我太太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认尸流程很快结束,董志明脚步虚浮地走出认尸间,身子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一转头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女儿,他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走过去,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囡囡……”
“以后就只有我们了,只有我们两个了。”
囡囡仰着小脸,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的爸爸,又转头看向那扇还没完全关上的认尸间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董志明才擦干脸上的泪。
黎珩递过一份笔录,请他签字,问道:“昨晚和你太太聚会的那位表妹,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我平时工作忙,整天早出晚归,跟她家人不太来往,和婉仪也没什么交情。”董志明皱着眉回想,话音刚落,又连忙说道,“对了,美欣没有手提电话,有次在外面覆机,是用我的手提电话回的。她应该给她表妹打过电话,记录一定还在。”
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
“好几天了……我找找……”
“找到了,应该是这个号码。”翻了好几页记录,他终于停下动作,将手提电话递过来,“就是她,李婉仪,我太太的表妹。”
囡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脸上满是迷茫,小手轻轻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爹地,妈咪不回家了吗?”
空气静了下来。
黎珩与沈之澄对视了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在小女孩懵懵懂懂的小脸上,都没有作声。
……
从公众殓房出来时,街边的路灯都已经亮起。
沈之澄跟在黎珩身后,开口问道:“现在去李婉仪家?”
黎珩忽然发觉,带着他查案,也有个好处。
组里同僚们一路奔波,加班数个小时都想各自回家,案子不可能连夜查完,再不近人情的上司,也得体恤下属。可沈之澄不同,他向来喜欢在外游荡,眼睛越夜越亮,半点没有收工的意思。
黎珩拨了个电话回警署,拿到李婉仪的确切地址,将车钥匙抛给沈之澄:“去柴湾,走东区海岛隧道。”
他接过车钥匙。
一个小时后,警车在一栋旧式公寓楼下缓缓停稳。
“这就算查案了?”沈之澄语气随意,“当警察也没什么难的。”
黎珩睨了他一眼。
两人上楼敲门,不多时门便开了。
李婉仪头发半干,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显然正准备睡前小酌。
见门外来了两个警察,她当场就垮下脸,语气很冲。
“又来了又来了。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些债都是他自己在外面鬼混欠下的,我一分都没花过,凭什么要我还?”
“他自己不还,就让债主去法院告,报警也没用,告到哪里我都是这句话。”
原来,李婉仪将他们当成是前来调查债务纠纷的警员,句句都在撇清与丈夫的关系。
她一边转身进屋,一边将红酒杯搁在茶几上:“这次又是哪家债主报的警?”
黎珩开口道:“吴美欣死了,昨晚在江边溺亡。”
“哐当”一声,红酒杯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李婉仪猛地抬起头,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谁死了?”
黎珩与沈之澄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李婉仪重新拿起红酒杯,接连灌了几口,试图平复突如其来的震惊。
“她丈夫刚在公众殓房认完尸。”沈之澄说。
酒杯很快就见了底,李婉仪指尖死死紧紧攥着杯身,片刻之后哑声道:“稍等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岛台,想重新倒杯酒,稳一稳情绪。
然而握着酒瓶的手却不听使唤,微微颤抖着,红酒洒在台面上。
黎珩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身旁的沈之澄。
等了半晌,他毫无动静,只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
转头时,两人的目光恰好对上。
黎珩客气地对他颔首。
沈之澄对上她的眼神,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黎珩放缓语气,眼神温和,还带着刻意的恭敬:“少爷,该记笔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