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澄随意点头,姐弟俩一起送老人到门口。
转身前,沈崇年又看向孙女。
半天下来,黎珩话不多。
沈崇年阅人无数,却不愿用半点傲慢的姿态,去打量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孩子。她吃了太多苦头,待人难以卸下心防、冷淡疏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现在能做的不多,却也知道,不能强求,只有弥补。
“都回去吧。”沈崇年被搀着上了车。
然而车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他听见一句轻声道别。
“爷爷,慢走。”
沈崇年整个人一僵,转头看向祥叔。
祥叔笑道:“大小姐在叫你呢。”
沈崇年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黎珩,声音难掩激动:“好、好……”
车子向浅水湾驶去。
一路上,沈崇年心情极好。
祥叔想起报名表的事,打趣道:“刚才忘记溜进少爷的房间,把他的报名表给撕了。”
沈崇年哼了一声:“撕什么撕,改天直接给警署高层打声招呼,让那小子知难而退。”
“那更方便了,找大小姐不就行了?”
沈崇年一听,顿时语塞,斜了祥叔一眼,别过脸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天刚说沈家世世代代没出过警察,转眼就出了个。
“你说当警察有什么好的,这么危险。”
“老爷,大小姐可是督察!”
“督察就不危险了?还是当警司好,每天在办公室喝茶。”
……
生活慢慢归于平淡。
黎珩偶尔会遇见沈之澄,大多数时候,还是专注在警署的工作里。
空闲时,她便去档案室调阅陈年案卷。不少案件至今未破,她把疑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反复翻开,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卷宗上的文字冰冷,背后却是一条条人命。死者无法开口,只能由警方细细追查,替他们发声。
cid房少了往日的紧绷,多了些嬉笑。
和黎珩共事的第一个案子,所有人都看出这位年轻上司有多拼,加班加点居然全自动,想来以后的日子,肯定是不好混的。
但对a组警员而言,最难以适应的,还是下午茶问题。
“b组下午又吃好的,蛋挞香味都飘过来了。”林家聪仰头望天,神情哀怨,“madam真的不给我们放下午茶吗?”
“想吃蛋挞自己下去买。”老游卷起一叠纸敲他的头,“大白天别说人是非。”
高子杰从另一个工位探出头:“老游,夜半更不能讲是非啦!”
几人看了看时钟,快到收工点,凑在一起商量晚上的节目。
“无惊无险又快到五点!去荔枝角吃辣蟹?昨天我妈拿了张券,能打八折!”
“不如去饮夜茶咯,辣蟹太油腻——”
“今天天气不好,晚上会不会下雨?”
“带把伞啦,说这些。”
“打边炉怎么样?我知道油麻地有一家‘阿姐海鲜边炉’,食材都是直接从鱼市场进过来的,薄薄的鱼片上桌时还会跳!”
几个人越讨论越起劲,兴奋时抬高声音,又将嗓门压低,悄悄瞄向黎珩的办公室。
“我们说得这么大声,madam肯定听见了。”
“不叫她是不是不好?”
“子杰,你去问。”
“你去……”
最后,是林家聪被推了过去。
他敲了敲督察办公室的门,挠着头:“madam,晚上一起去打边炉放松一下?”
黎珩从案卷中抬起头,淡淡回绝。
林家聪回到cid房时,带回的答案显而易见。
众人心里有数,madam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关系实在是平平淡淡,甚至连在警署餐厅端着餐盘碰见,也不会同坐一张桌。想像其他组那样一组人打成一片,基本不可能。
“聊什么这么热闹?”潘立勤经过,推门进来,“没案子就不用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