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汀兰, 你替我去捐一些香火钱,若是还能遇见那位高增,替我道一声谢。”谢慕清一扫连日来的苦闷, 心思畅然开阔起来, 眉眼舒展。
“是, 奴这就去。”汀兰虽不懂禅语, 但见郡主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也跟着高兴道。
谢慕清带着守元寻了一处溪水凉亭, 眼见一株雅白芍药开在溪涧间, 有着卓然清风的遗世独立之美。
谢慕清由衷轻叹道:“春花几何,唯此花深入我心。”
身后处,守元默默记住下,待晚上写信时,他一定要告知郎君郡主独独喜欢芍药,还有老和尚那句因果执念什么的。
山寺门前,苏宁碰巧遇见支遁大师, 主动打招呼道:“大师可是远游至此?”
“苏娘子别来无恙, 贫僧了却心愿, 正欲前往西域追寻佛法,此一别, 怕是山高水远, 再难相见。”
支遁大师与苏宁相识,她曾受太后之命与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有过来往,知晓其一惯随心,世间无留恋之事。
“大师保重。”
苏宁朝其双手合十,虔诚道。
“苏娘子多保重。”
说罢,灰袍身影隐入叠影山林之中, 出尘而决然。
“苏苏,回去吧,我想阿爹阿娘了。”
谢慕清脸色终于有了几分从前的开朗活泼
苏宁愣神片刻后,由衷笑着道:“你呀你,若是叫清姨瞧见你前两日那般倾颓模样,指不定得多伤心,若是早知带你出来散心能有此收获,我也就不费心苦恼了。”
二人相携往山下而去,笑声不端,身后处,山花烂漫,璀璨无暇。
崇山峻岭之地,苍天绿木遮天蔽日,青苔悠绿,河岸曲折通幽。
裴季立在竹筏上,望着手中书信,唇畔终于浮现出一抹雨过天晴的笑意。
他暗中奉命入南境调查朝中官员被巫蛊残害,一路辗转,越过千山万岭,终是寻不得半分线索。
自古以来南境山险陡峭,雨林多蛇虫,瘴林密布,加之部族分散,不受教化,是而中原人素来避而远之,甚少有人踏足。
至于南境之人,前朝年间便已销声匿迹,若说能让裴季想到之人,也只有一个稠江了。
临安城中,使臣入京后,谢慕清与队伍分开来,余下之人随苏宁入宫同晋明帝述职,顺带接受封赏。
长千里道上,碧柳悠悠,白槐清香宜人,两道府寺房屋鳞次栉比,穿过朱雀桥,再往前便是清溪,守元一路与谢慕清同行,汀兰也习惯了他作伴,郡主也偶尔同他说上几句,眼看着成功打入内部,岂料分离在即。
郎君交代的任务还未完成,他怎可半途而废。
为此,他一路行来绞尽脑汁地想尽办法,想顺理成章地留在郡主身边。
“李大夫,入学堂前,不知你可否还有想见上一面的故友?”车轴压过青石,往东篱门而去。
守元暗中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往车中张望,汀兰变脸望来,眼中警告意味十足,仿佛在说惹恼姑奶奶有你好看。
守元唇畔暗暗上扬,随即显出一副被人抓包的慌张模样来,转头不敢再继续偷看。
谢慕清不经意间将二人暗戳戳的小动作收在眼中,一边浅浅笑着与李大夫道。
“那年变故后,我李府一家老小都已不在,只独我一人那夜归家晚,侥幸逃过一劫,这世上再无亲朋了。”说到伤心事,李大夫眸中闪着泪花,几度哽咽。
“那我明日带你去医学堂,以你路上勤奋苦修,必能通过入学考。”谢慕清不好再提及别人伤心过往,有心宽慰道。
至于当中冤情,她会告知父亲派人前去查探,不叫无辜之人枉死,做恶者逍遥法外。
“今日先将你安排在谢府别院中,守元随你同行,三日后陪你去学堂。”
马车再起时,直往乌衣巷而去。
白石路上,守元站在屋舍前眼巴巴望着马车离开,有种被半途抛弃的憋屈感。
汀兰透过帘幕瞧得一清二楚,眼中噙着得意笑意。
那小子怎么也想不到郡主没让他回府,而是让他来前来照看李大夫。
谢慕清静静望着笑得一脸开心的汀兰,眼里也跟着噙了笑意。
“守元行事牢靠,又得裴尚书看中,不知婚配否?”谢慕清闲作漫不经心道。
“就他那傻里傻气的,哪个姑娘瞧得上他。”汀兰冷不防试探之意,在旁大咧咧道。
“是么,可我观他不时傻笑,分明是一副有心上人的模样。”谢慕清继续笑吟吟道。
闻言,汀兰脸上再无笑意,眉眼间甚至隐含怒意,张口想反驳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谢慕清隐笑开来,继续状做无意道:“我瞧你们近来玩在一处,不妨替我问问,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给他准备一份贺礼。”
汀兰再不出声,难得地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