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岁末将至, 柔然北境风雪交加,雪岭险竣,狭道崎岖, 一行人牵马走在孤壁上, 谨慎而行, 天寒地冻里, 身子早已麻木, 身上落满一层厚重白雪。
“王爷, 再过半日便能走出这燕然山, 穿过鄂尔浑河自然就能瞧见城邦了。”雪道上,军士喘着粗气,对镇北王谢铭安道。
“传令下去,加快脚程,务必在除夕那日赶到鹿浑海城。”
谢铭安冷峻道,眼里有着忧心。
“遵命。”军士离开后,谢铭安抹了把脸, 取过水囊仰头, 岂料囊中唯剩的水早已结冰。
谢铭安无奈, 只能随手抓过岩石上蓄积的干净白雪,塞入口中。
三日后, 王庭中, 可汗郁久闾布鹿真大摆宴席,胡旋舞妓极尽妖娆地扭动纤细腰肢,取悦一众新提拔的王公贵族,宴饮达旦。
“可汗,那帮汉人畏惧您威名,才不敢出城迎战, 而今,朝中上下再无不服您之人。”营帐中气氛高涨,郁久闾布鹿真酒性上头,身旁不乏溜须拍马之人趁势道。
“那是自然,可汗威名名震四海,那晋国将领不过一乳臭未干小儿,早被吓得屁滚尿流,如何还敢迎战,如今只怕是缩在娘们怀里呢。”
另一人见可汗并未制止,坐怀舞妓,正饶有兴致看来,谄媚讨好道。
恰在这时,营帐外响起突然动静,似是金戈铁马之声,四周隐隐可见火光闪烁。
“报,可汗,大事不妙,营帐被小可汗带兵包围了。”正当众人迷惘间,守卫入内来报,难掩慌张失措道。
“哪来的小可汗,他不是死了么。”胡琴声骤然截断,舞妓们惶惶不安,想逃命而去却畏于威严而不敢做声。
方才献媚之人听了守卫回禀后,条件反射道。
说罢才意识到不对劲,不由惊慌看向可汗,眸光里有着惧意。
“慌什么,小可汗已死,那人必是假冒。”郁久闾布鹿真闻言后眸光狠戾望向众人,强压局势道。
据派去刺杀之人传回消息,郁久闾大檀伤及要害,身中剧毒,早已葬身大火之中。
但瞧今日赴宴之人大多是新晋受他提携之人,虽也是世家子,但大多为部族里不受重视之人,一个手握实权者也无。
这才是郁久闾布鹿真真正害怕之处,看来,那些人还是想要他死。
“你们都是效忠于我的亲信,今日无论是何人作乱,且随我一道迎敌,待铲除逆党,高官厚禄尔等皆与本可汗共享。”
如此时候,郁久闾布鹿真不能自乱阵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今日无论如何,他必要肃清企图反叛他之人。
营帐中,刀剑声越来越近,篝火随影晃动,那些本还在畏惧者闻声后一个个挺身而出,誓死追随他们眼前的新可汗。
高头骏马背上,郁久闾大檀眸光如鹰隼般锐利望向眼前做困兽之斗的郁久闾布鹿真,眼中再无昔日手足之情。
“果然是你。”郁久闾布鹿真凝视而来,咬牙切齿道,不再遮掩凶光。
营帐外,郁久闾大檀率各部落精锐而来,虽不见那些部落首领,但立场已明。
“怎么,阿干可是失望了。”郁久闾大檀攥紧缰绳,俯首看来,讥笑道,毫不掩饰嘲讽之意。
“你有何好得意的,若非因你可敦之故,可汗与部落首领又岂会偏心于你,他们今日能背叛于我,难保来日不会同样的背叛你。”
郁久闾布鹿真早已不在乎生死,败局已定,他终于能将藏在心中的怨恨说出来。
闻言,郁久闾大檀敛眉朝其望来,目露凶悍,眉间怒意极盛。
“怎么,你还不知道吧,那老匹夫并非无子,他与你母苟合,怕事情暴露引来祸乱,借故养侄之名将我二人同时养在身边,一边虚情假意,一边暗中厚待于你,便连可汗之位也早早留给了你,否则,草原上肉弱强食,何来小可汗之说。”
郁久闾布鹿真当众揭开辛密,脸上挂着无耻笑意,想要当众看他受辱。
“闭嘴,我要杀了你。”郁久闾大檀怒目瞪来,眼里蕴含着杀气,不复往日沉稳坚毅。
郁久闾布鹿真似乎早有意料,闭眸坦然赴死,唇畔噙着一缕得逞笑意。
刀刃狠戾抵向颈口,蕴含盛怒,却在刺破柔软血肉那刻顿住。
“如此也太过便宜你了,你做恶无数,甚至险些将万千子民拉入战火中,往后余生,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地活着为过去所犯赎罪。”郁久闾大檀深呼吸平复心境后,释然道。
说话间,兵士上前而来,将郁久闾布鹿真及其身后追随者束缚住。
“你不杀我?”郁久闾布鹿真不可置信望来,眸中困惑道。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郁久闾大檀吝啬望他,调转马头离去。
这场王庭变故正式落幕,前丞相在众人殷殷期盼中归来,继续主持新政,各部落也安分守己,部下子民逐水草而居,守护世世代代家园。
郊外一处不起眼的营帐中,谢慕清正带着汀兰、莫时和李大夫准备晚膳。
今夜乃中原除夕,阖家团圆之日,即便身处异乡,谢慕清也不愿敷衍了事。
月白帘幕上装点着几人亲手剪的绯红窗花,大红灯笼悬于包头处。
为了应景,谢慕清甚至还与汀兰一道穿了红袄裙,领口处,雪白绒毛衬得朱颜愈发光彩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