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屋檐下, 谢慕清不察身后被风雪浸湿,暗夜中,凭着触感小心打湿手帕。
裴季端着油灯走来, 无声立在其身旁, 将披风大氅铺陈开来, 替她挡去风雪, 照亮四方。
待将脸上粘腻擦尽后, 谢慕清转过身来, 仰头道:“多谢。”
“入屋暖暖身吧, 我方才在灶间弄了个炭火,煨着几个番薯。”裴季自然地接过她手边的木盆与帕子,关切道。
知她身心俱疲,围着火炉吃点热食会好过些。
二人再无话,谢慕清坐到方才裴季坐过的木凳上,眸中映着幽幽火光,神情黯然。
裴季将院中收拾好后, 将她眼中失落看在眼中, 坐到其身旁, 给她端了一碗刚好适宜入口的热水。
谢慕清木讷接过,麻木地喝了一口后, 又原样抵回。
裴季顺手将碗放在一旁, 见她双臂环膝,小脸慵懒地搭着,一副闷闷不乐模样,想劝解却不知如何开口。
郁久闾大檀那日被人追杀他是知晓的,但暗哨并未求救,是以他也不曾当一回事, 哪料竟是这般凶险,差点要人性命。
灶膛之前,二人双双沉默着。
火炭上,番薯滋滋冒着水汽,随后传出扑鼻香甜味来。
黑暗中,谢慕清腹中突然“咕咕”作响,二人抬眸相望,莫名地彼此眼中都绽放出笑意来。
左右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方是正道。
二人再次将目光落在自发涨破开来的番薯上,枯皮里包裹着金黄软糯,瞧着便让人忍不住心动。
裴季不禁暗暗抬眸,见她不再耷拉着不开心,眼中笑意深了深。
从旁取来两根稍长些的细木头,将番薯取出,将一头包在锦缎手帕中,忍着烫意将皮剥好后,小心递给眼前人,柔声道:“尝尝。”
火光里,谢慕清望着那双朝她看来的温柔深情眸子,盈盈眸光噙着动容。
接过后,谢慕清放在嘴边想要轻轻咬上一口时,眼前之人再次温声提醒“小心烫。”
谢慕清含笑咬下,香甜霎时溢满唇舌之间,蜜味儿甜到了心口。
“好吃,你也尝尝。”对面之人依旧望着自己,谢慕清却突然萌生出想与他一道分享的欲望。
说话间,手里的番薯已然毫无征兆地递了出去。
裴季微微错愣,目光凝滞着眼前人。
谢慕清也被自己这番轻佻出矩的举动惊吓到,眼底有过懊悔,但她若是此时再收回,难免给人一种遭人嫌弃意味。
“炭上还有,你先吃着。”裴季含笑摆手推拒,目光轻柔道。
谢慕清暗暗松了口气,当即也不再坚持,收回手继续自顾自小口吃着手中番薯。
没瞧见裴季唇边大肆扬起的笑意。
待她吃完一整个番薯时,裴季也刚好吃完一个,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发自内心的温暖。
“青慕,你想过回京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吗?”二人坐在火炉边,难得身心轻快。
“可能做一名闲散大夫,混迹百姓中,想云游时也能无拘无束吧。”谢慕清不做他想说道。
打理商号之事有阿母在,她自还可潇洒一段时日。
“你呢,若是不为官,你会做什么?”见身旁之人久久不语,她也很好奇若是裴季不为官会做何事。
“当一名夫子吧,闲来溪边垂钓,泛舟河上,攀折菡萏赠佳人。”最后一句时,却是对着谢慕清道。
“白圭好雅兴,若我当真归隐,我必与你比邻而居,每日逍游自在。”谢慕清满目向往。
裴季瞧着她这般,唇畔欣然,“那再好不过。”
二人说话间,门口传来一道清亮叫门声:“娇娇,你可是在里面?”
凌长风醒来时,客栈中只他一人,问过店中伙计,这才知晓他们入夜时出了门,往城中一处药堂而去。
凌长风知道下落后,再坐不住寻了来,几番兜兜转转,唯有这处院中还亮着灯,恰好屋门处打着“医馆”二字招牌。
“凌郎君,您小声些,仔细侵扰相邻。”汀兰问声后去开门,语气当中稍有几分不耐道。
守元也跟着一道过来。
“娇娇呢,何人受伤?”屋门端端打开,凌长风径直往内走道。
汀兰冒雪前来开门,见他这般急急躁躁的,颇为无语。
“无事,京中谁人不知凌小将军鲜衣怒马,率性自如,别与他计较。”守元瞧在院中,在旁宽慰道。
“你快去吧,今夜不能回客栈休息,郡主又风寒刚愈,冻不得,记得多取些衣物来。”汀兰如何不知其性,自然没放在心上,与之道。
“好,快回屋吧,仔细冻着。”守元含笑道。
“早去早回。”将守元送出院门,汀兰还不忘再三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