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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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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腊月之初, 晋国使臣尚未达边境,柔然新任可汗竟再次陈兵晋国北境,公然藐视两国盟约, 大战再次一触即发。

弱落水城中, 一匹红鬃烈马疾驰闯入孤零零的街道上, 少年人眉眼阴鸷, 身上狐裘披风被风雪侵染, 黑白莫辨。

“吁”少年人将马稳稳当当停在客栈门前, 口中呼出氤氲白雾。

“郎君住店还是用膳?”店中掌堂听闻动静, 出来相迎道。

腊月里来往商旅锐减,店中生意空缺,能不惜冒雪前来,身骑良驹,身披狐裘之人出手大多阔绰。

“伙计,同你打听个人,若是她在宿在此, 小爷便也宿在此。”

凌长风翻身下马, 一张藏在斗笠帷帽下的面容消瘦, 甚至还有几道皲裂开的口子,说话间, 扬了扬手中银子道。

语调惯自张扬, 透着几分天然洒脱肆意。

“爷问便是,小的虽识字不多,但每日里只肖见过的人,都会有印象。”客栈伙计望见那白花花的银子,殷勤笑道。

“我要找之人虽是一名女子,但也可着男衫, 身量约摸到我肩头,长相绢秀英凡,笑起来时两颊有道梨涡。”凌长风努力比划着,唯恐漏掉伙计反应。

“爷说的人我店中倒是有,不过是两名女子,身边有一侍卫随行相护,不过与之一道的似乎还另有一位相貌不凡的郎君。”伙计抓耳挠腮,倒真让他想起人来。

凌长风闻言神色暗淡,眉眼低垂,似乎已经认定这趟或许徒劳而返了。

那日自山中归去后,他不放心地寄信临安,从苏宁口中得知谢慕清孤身来了漠北,西行前往吐谷浑后,他便独自从军中偷跑而出,直奔柔然而来,途中又收到谢铭安加急信件,这才得知她已离开吐谷浑,经柔然往北境而来。

彼时他已快至吐谷浑境地,复又折返。

再次失望而归,凌长风沉重地将手中银子丢给伙计后,翻身上马,正欲往城中别处客栈寻去。

他此前也是这般一城一城找过来的。

“凌小郎君。”客栈前堂中,汀兰望见门口之人,以为眼花,疑心自己认错了人。

哪料下一瞬再见凌长风上马动作时,认出了他。

凌长风寻声望来,手中缰绳顿了顿,脸上露出久违笑意来,迫不及待道:“娇娇可是与你在一处?”

“正是,郡主正在榻上养病,奴带您去见。”不成想他乡遇故人,汀兰也跟着意外惊喜笑道。

凌长风听到谢慕清养病,心急地从马上跃下,将缰绳交由那还未离开的伙计手中,吩咐道:“小爷住店,给我的马儿安排个避风之所,用上好的草料喂养。”

说罢,跟着汀兰往楼上厢房而去。

不忘关心道:“娇娇生了何病,要紧么?”

汀兰闻声听着,并未回答,二人绕过木质环梯,很快到了一扇屋门前。

“郡主就在里面,凌郎君有什么话不妨亲自到屋中去说。”汀兰知郡主与凌长风自小的交情,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是以放心地将人往里迎道。

说罢,她还不忘替其敲了敲门才离开,脸上噙着笑意。

“进来吧。”屋中,谢慕清埋头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话本,只当是客栈伙计来添热水。

屋门外,凌长风听着屋中传来熟悉无比的清泠声音,心头微微颤动,面颊有些发烫,俨如愣头青般,忘记此时该如何反应。

暗中处,莫时将这幕看在眼中,随即隐身暗处,不再窥视。

“吱呀”屋门从外推开来。

谢慕清毫无防备地抬眼望来,哪料眼前竟是长风。

“你……何时来的,鬼鬼祟祟在屋外磨蹭半响,该不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谢慕清放下手中话本,起身来,笑盈盈道,眼中有着忽逢故人的悦色,尤其那人还是少时玩伴亲人。

“娇娇,我听说你病了,伤在何处,疼不疼?”凌长风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将眼前之人拉近,关心道。

谢慕清朝其笑了笑,道:“不过是染上风寒,汀兰管得严,不许我出屋门罢了。”

“倒是你,长风,你这般模样,该不会是一路迎风披雪而来吧?”谢慕清望着他这幅不修边幅,容貌沧桑狼狈,哪里还瞧得出过去京城小霸王却还自诩风流倜傥的风采。

“都过去了,如今见到你,总算叫人放心了。”凌长风眼中只有谢慕清一人,至于路途艰辛,哪里还值得一提。

“快同我说说,你这一路是如何从临安到吐谷浑,又从吐谷浑到柔然的。”凌长风顾及谢慕清尚在病身,折返将屋门掩上后,这才与之坐下叙话。

二人自幼时起便无话不谈,谢慕清少时随商旅去往四地,归来时也是这般与之分享路上趣闻。

“此事说来话长,……”

另一屋中,凌长风到来一事早已经守元之口传入裴季耳中。

“公子,那凌郎君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您与郡主如今正是孤乡为伴,最易产生情感依赖的好时候,他这么一半道搅和,岂不白费功夫。”

守元立在一旁,瞧着他家郎君还能云淡风轻地持书相看,不由着急愤恨道。

“那你打算如何?”裴季移开书目,抬眸望来,不咸不淡问道。

“自然是正面交锋,将郡主目光都吸引到您这边来呀,最好让郡主自此对您情根深重,眼里再容不得旁人。”守元越说越起劲,掩不住地激动道。

“若是真正爱一人,便该予她自由,而非据为所有。”裴季不置可否,觑了他一眼继续看书道。

守元见他不为所动,心头颇为气馁,但偏偏又不敢再开口,但凡是他家公子认定之事,就没人能改变得了。

于是乎,守元干脆退出屋中,寻汀兰而去,他要亲自给公子盯梢,但凡凌小郎君有任何出格之举,他就豁出脸面挡了去,左右丢的是他家郎君的面,但维护的却也是郎君的利。

这个恶人,他当定了。

屋中,凌长风陪着谢慕清说了一下午的话,若非汀兰出言提醒,二人只怕还要再继续说下去。

自然,谢慕清也是口燥神乏,而一旁的凌长风却是意犹未尽,听得谢慕清一路艰险,他都有几分后悔从军了。

有他在,又岂会让她涉险。

“娇娇,等我回去换套衣袍再来陪你用膳。”离开前,凌长风难舍道。

若非思虑到他满身风尘,娇娇又在病中,他非不可拉着她痛饮一番酒,来慰藉多日来萦绕心头的思念。

“郡主,晚膳您应了裴郎君,要一道刷热锅子吃,难道您忘记了吗?”

瞧着凌小郎君终于舍得离去,但那一双眼睛却是无时无刻不黏在郡主身上模样,汀兰便有些受不住。

好在她知晓郡主心意,二人间绝无男女私情可言,这才稍稍放心些。

毕竟隔壁屋中还住着裴郎君呢,在她看来,郡主与裴郎君更为登对些,何况二人之间,总是萦绕着一股旁人没有的亲昵,那是出于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惜郡主一直瞧不清自己的心意,只一味将裴郎君视做朋友之交,只不过瞧着那位似乎也并不着急,那她自然也不会将这些说给郡主听,免得让郡主当下犯难。

“是吗,那叫上长风一道也好,人多热闹。”谢慕清丝毫没有察觉汀兰心思,只当一行多了个人,说不定还能更热闹些。

“好,等会儿奴这便去转告裴郎君与凌郎君。”汀兰笑而不语,并未点破三人彼此的心意。

谢慕清如今病好了些,醒来后,又自己给自己更改了药方,可惜城中药堂缺几味药,只得继续用着那大夫留下医方,是以至今尚未痊愈。

裴季屋中,满室昏暗,屋中之人自午后起便静坐着,手中书册一页未动。

自得知凌长风到来的消息后,他面上说得轻松,实则心中早已兵荒马乱,往日淡然从容了无踪影,唯剩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四处游走。

内心深处,另一个阴暗的自己极尽嘲讽:“承认吧,明明嫉妒得发狂,何必装作正人君子,喜欢一个人本就该去争,去抢,胆小鬼,你是在害怕吧,害怕被拒绝,害怕离她越来越远,连她敢同你告白的勇气都没有,活该她对你无意。”

那人越说越大声,笑声也极致猖狂,嘲笑他的懦弱,只敢表面装得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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