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客官, 你们是中原人吧。”几人走入酒楼之中,店中掌柜亲自招呼上来,说出口的汉语略显娴熟, 带着西域人独有的口音。
这回不用谢慕清接话, 诺夸筹起身到一旁与之张罗。
离开前, 那掌柜满是殷勤笑意, 唯恐招待不周。
“公子, 咱们虽然不差钱, 但会不会也太过于豪横了些?”汀兰凑近谢慕清, 有心压低声量小心翼翼道。
不怪她如此想,虽已知晓郡主在外身份,但她不想郡主为了她当冤大头。
“无妨,西域人一向喜噱头,但这家酒楼我年少时便来过,巷浅酒香,值这个价。”谢慕清笑了笑, 并无在意道。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明说, 那就是这酒楼背后也有四方商号参与, 虽不经营,但每年账目利润可观。
方才诺夸筹便是与掌柜明言, 故而今日吃喝, 算自己人账上,不花钱。
“那奴等会儿可要好好尝尝。”汀兰放心了。
诺夸筹在旁笑声而不失谦恭道:“小郎君尽管放心,小人在酒楼主人那里还算有几分薄面,这顿酒水,您只管尽兴。”
“多谢。”汀兰听到这一路安分随行,其貌不扬的大胡子竟然有这本事, 脸上笑意满满感谢道。
面对着这一声真心夸赞,诺夸筹反倒有些不敢应承,这哪是他面子大,分明是眼前这位沉稳如斯的少主本事大。
听闻这波斯人之所以让利于商号,皆是因为少年当年在此尝过葡萄酒后,给他们留下了一套招揽商客的法子。
喏,店门前那尊紫玉葡萄琉璃架,在整个伏俟城都是独一份的存在,从从前的门可罗雀到如今的门庭如市,谁人可知。
诺夸筹暗暗打量了少主一眼,见其始终眸色淡然,于是虚声回了一礼,“郎君客气。”
这酒楼不仅装饰华丽,堆金砌玉,便连招待侍女也身着露脐胡璇舞衣,身段妖娆,嗓音出口媚意横生。
踩着胡琴鼓点,裙褶绸带舞的那叫一个绝美,薄雾慢慢聚拢,更添几分朦胧美。
潋滟紫葡萄酒盛在透明冰质琉璃盏中,无端便叫人心生期待。
配合着酒楼刻意营造出的迷蒙烟雾感,胡女尽情而卖力的舞罢一曲,眸光粼粼含情,未尝酒香,倒叫人先醉上三分。
众人痴痴望着,满脸惊艳之色。
待到薄烟散去,胡女们流连宾客当中,戏笑娇媚声犹在耳旁。
“公子,这酒当真香甜,奴还未亲口品尝,就感觉自己已经尝过了。”汀兰满目新奇与震惊。
“郎君有所不知,方才舞姬跳舞时所呈现的烟雾便是由这葡萄酒特制的,故而给人一种未尝酒香人自醉之感。”诺夸筹在旁温和笑着道。
“原来如此。”接触越久,汀兰越发觉得郡主身边这人稳重成熟,事事周到,连带着态度也好上不少。
诺夸筹始终轻笑着,温文和善,心思玲珑。
谢慕清派然坐着,听二人间随意提取烟雾一事后,眸光却是微凛,敛眉做思索状。
“公子,尝尝。”汀兰目光看向谢慕清,脸上含着隐隐期待笑意。
闻声,谢慕清终于有所回应,淡淡端起眼前的琉璃盏,拿在手心轻轻摇晃,眸光里映着那玉液紫,神情若有所思。
“那烟雾,是用何种手法制成的?”语调声不轻不重,如玉叩击青瓷声。
“少主稍候,属下这便去打听。”诺夸筹不敢有丝毫怠慢,忙唤来一旁下属同方才的掌柜问询。
谢慕清轻轻扣下酒盏,不复方才散漫肆意,眸光当中有几分少见地伶俐。
方才见那朦胧烟雾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在闻及那葡萄酒香时,繁杂无序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快的叫人难以抓住。
烟雾,沙漠中早来的秋霜?
这一切,不可能那般恰好。
前去问话之人很快归来,诺夸筹听罢,快步上前,面上一惯谦逊而不失温和风度道:“少主,打听的人回来说那是店主特意寻了制作狼烟的手法做的。”
闻后,谢慕清目露了然,随即又再次问道:“你可知哪里能找到会制作狼烟的人?”
草原与荒漠之地多有狼群出没,这里的人都会随身携带狼烟,用于遇险时驱逐,来往商队也不例外。
“少主,狼烟在吐谷浑并非稀罕物,几乎来往草原与荒漠的人都会,但却也因为如此,每个人所制作的狼烟都有所不同,属下倒是能找出不少,但就怕都不是郡主所想要的。”
诺夸筹不知谢慕清心中所想,如实道。
此事办起来简单,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少主真正要他做的。
谢慕清没料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心中越发肯定那日向导所瞧见的并非真正秋霜,而是人为提前准备的狼烟。
一切疑问,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切开了一道口子。
“从现在开始,你将不论黑市还是寻常所见的狼烟都收集起来,越快越好。”谢慕清再出声时,眸光蹭亮起来,气势威严,容不得旁人置喙。
“是,属下这便吩咐下去。”诺夸筹躬身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