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气之下, 谢慕清今日再无心待在竹苑,待马车驶回城中,听得耳畔行人之声熙熙攘攘, 这才有了几分另外的心思。
“汀兰, 我想吃城外那处阿爷的糖了。”谢慕清含着一双哭红的眼睛, 添了几分犹怜之感, 惹人心疼。
汀兰陪郡主一路, 难得见她肯开口说话了, 心底那对稠江的满腹怨恨终于消散了几分。
枉费她还以为经此时日, 他待郡主终有不同,不成想,也不过是那般不识好歹之人,了。
郡主良善聪慧,所行之事哪里又似外人看到那般肤浅。
岸芷时时与她通信,她才晓得郡主自接管四方商号以来,行下不知多少善事, 铺桥修路、开仓济民……
便是历经水患、家园毁尽的彭泽县如今在官府与四方商号相助下, 百姓们重新安居乐业, 商业更为繁盛。
郡主曾经救过的新安郡徐家村如今也发展成了乡镇,那处正是当今长明灯与漆墨的生成地, 便连那群作恶多端的山匪, 如今也正式成了徐家村村民。
这桩桩件件,除主母外,乃世间独一无二。
“诶,郡主在这稍等片刻,奴这便亲自去买。”汀兰从惋惜中回神,不自觉地柔声应和。
离开学堂后, 谢慕清方才想起未同翁外祖道别一事,略微沉吟片刻后,复又道:“回府后,记得同管事说上一声,派一名家中厨子去往竹苑照顾翁外祖,这段时日,我都不会再去了。”
今日之后,想必二人间再不复相见,本就不该多有纠葛之人,如此,倒也断个干脆,互不相干。
“郡主,您在车中好好休息,奴去去便来。”汀兰如何听不出郡主话语当中淡淡怅惘,看似无心,却是掩不住的失落在意。
“嗯,去吧,我在此等你。”谢慕清淡淡道。
汀兰心中放不下,故而但真快去快回,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回来时,怀中抱着老伯摊上整个的糖。
谢慕清推帘看来,眸光意外,随即一阵失笑道:“汀兰,你买这么多糖,可是叫我把这一生的甜都吃尽了。”
汀兰哑然,说来也是莫名,那摊主老伯一见着她便喜笑颜开,笑呵呵地将所有糖都打包全给了她。
还不忘道:“小女君,老翁可算盼到你来了,今日这些糖都是您家娘子的,他那位夫君啊,三五不时地来老翁这里,每回给的钱都够买我这一生做的糖了。”
“如今好不容易盼着小女君自个来一回,老夫可不敢再收你钱,替老翁转告你家娘子一声,往后想吃老翁的糖了,只管来。”
说罢,不待汀兰从震惊又莫名的对话中回神,那包好的糖全部落在了怀中。
汀兰将卖糖老翁的话转述完,仰头望向她家郡主,眼里藏不住揄揶笑意道:“郡主,您还有另外的郎君?”
谢慕清默默听完,往口中放了一颗黄澄澄剔透的麦芽糖,眼里难得露出一抹甜甜笑意来。
汀兰眼巴巴等着,哪料她家郡主接过糖后就不肯多说了,吩咐车夫往街中热闹之地而去。
汀兰揣着满腹疑惑,走在街上琢磨,小脑袋就没消停过。
谢慕清吃着糖,心间阴霾被滋滋甜意取代。
萦绕在主仆二人心间的烦心事无声消散不少。
街道热闹处,孩童们每日里聚在一处嬉戏玩闹,夏日里捉蜻蜓、知了,下河采莲子、摸虾,玩的好不欢畅。
谢慕清立在秦淮河畔,望着此刻热闹,无端想起幼时的自己,与凌长风、苏宁、还有阿弟可没少如此这般嚯嚯。
“郡主,日头晒,奴去同那船夫要两个圆硕藕叶来。”
车中并未带伞,二人立在河畔,身前毫无遮挡物。
“嗯,去吧。”谢慕清温声道。
说罢,汀兰转身往泊船处而去。
那里有船家特意自湖泊深处采了不少碧绿藕叶与菡萏芙蕖叫卖。
谢慕清见远处孩童在一旁的绿柳阴凉下玩斗足,嬉笑声此起彼伏。
谢慕清走近详望,周身也围了三五凑趣大人,看得兴致勃勃。
望着这一群天真烂漫的孩童,任凭多大的烦心事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谢慕清看得出奇,连身旁汀兰何时到来也不可知。
主仆二人头顶硕绿,被场上的孩童逗笑得如同孩子般。
待炊烟起,围观大人到归家之时,孩童们玩累了,正要一哄而散时,谢慕清叫住孩子们,将手中糖果散去,只留下一包自个吃。
听着一声声清脆稚嫩的“谢谢姐姐”,二人脸上别提笑得有多开心。
离开秦淮河后,谢慕清不想这般早早归家,遣车夫先行回去,带着汀兰一道去了署衙,算算时辰,苏宁也该到下衙之时了。
官道上,散值的大小官员当中有不少见过谢相家中的掌上明珠,是而谢慕清这般匆匆而来,面上未做遮挡,有不少人认出后,上前来笑呵呵打着招呼,面容和蔼,如同对待家中子侄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