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先坐,别杵着了,咱们三个玩在一处许久,这里无人打扰,从前如何现在也如何。”云姝笑着招呼二人道。
三人随后一道围着热锅子落坐。
云姝先给二人各自盛了一碗汤,谢慕清早已被这扑鼻想起勾起了馋虫,拿过一旁竹筷往里放蝶碗中整整齐齐,厚薄匀称的羊肉。
复又往里放了些许清爽菜蔬。
搁这氤氲热气,苏宁先开了话头道:“来来来,这辈酒敬云姝成婚之喜。”
酒杯相碰,三人含笑饮尽,再抬头时,纷纷目光相觑,随即笑声又起。
“这第二杯,贺娇娇终于不再为情所困,天高海阔,任君逍遥。”
说罢,三人齐饮。
“这第三杯,敬我们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三杯酒喝时,热汤再沸,三人终于吃上了今冬第一回 羔羊热锅子。
殿外风雪依旧,殿中暖阳如春,杯酒下肚后,谢慕清与苏宁也取下大氅,三人交互划拳,推心置腹,热闹纷扰,笑声将雪夜寂静扫落,绕是晋明帝在太后偏殿里瞧着书也能隐约听见笑声。
那是皇城里最让人羡慕的一道风景。
三日一晃而过,乌衣巷中,谢慕清临出府前,苏宁特意休沐半日前来相送。
“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要学什么医,整个偌大晋国,还缺你一个郡主大夫,可快就你这尊贵身份,有几人够配你看病的。”苏宁望着谢慕清即将搬离谢府,住到西郊外,在旁忍不住道。
三人如今聚少离多,再回不去从前在闺中时的热热难闹,谈天说地了。
“想我你就来看我,我在学堂一月休沐一日,比不了你们做官的清闲。”
谢慕清自是明白苏宁之意,二人都是一样的倔脾气,就比如从前苏宁考女官时,世人都不看好,可偏偏她却是执着,从来不在意旁人眼光,只在乎自己本心。
说到底,二人都是率性之人。
乌衣巷中,谢慕清临登马车前,回头冲在身后相送的亲友道:“走了。”
冬日里,雪白圆领狐裘茸毛衬得一张笑脸格外灿阳,眸光如星辉般,清冷下却不失柔和。
谢母望着女儿离开,不舍地湿了眼眶,身旁谢父拢着妻子,手掌轻轻地落在谢母腰后,无声安抚。
“清姨,谢相,苏宁改日再来拜会。”离开前,苏宁同夫妻二人告辞道。
“宁宁,往后娇娇不再,你得空时多来府上陪清姨说说话。”谢母同看自家孩子般看待苏宁,眼中有着对小辈的爱护。
“清姨放心,苏宁会时常过来看望您的。”苏宁笑着道。
“去吧,朝中若是有人敢刁难你,尽管来尚书台找我。”谢相望着与女儿交好的挚友,难得关切道。
“多谢谢相好意,苏宁会的。”
离开后,苏宁弃马车而不坐,独自一人走在这条曾经来过无数次的街道上,脑海里回忆着往事,眼中的不舍全然化作晕染开来的笑意。
太初七年冬,漫天雪地里,医学堂正式开堂授课,首批学子共计一百零二名,其中,女子共五名。
百年之后,医学堂与国子监其名,临安求医者汇聚此地,药王谷与淑贤皇后传颂世人。
开堂首日,诸生齐聚正堂,药王谷前任谷主诸葛仪给众人讲授第一课。
底下诸生两两同席一案牍,五名女子恰被分至同一监舍,故而私下里早已熟识,五人以谢慕清为首,选席位时,谢慕清让四人互选,自己另觅一席。
待众人差不多落坐时,谢慕清本以为她身侧将不再有人,临到夫子敲响钟声时,一人姗姗来迟,顶着众人目光,不紧不慢地坐在谢慕清身侧。
面色清冷,雪肤薄透滑嫩,身影消瘦,却并不虚弱,明明身着一样白衣,却偏偏他身上有着清冷,如雪山初融的清列泉水般,干净出尘,一双乌漆眼眸桀骜,给人一种淡漠疏离,不好相与的感觉。
谢慕清一眼认出他来,眸光错愕几瞬后,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诸葛仪在众人落坐后走上台前,望着底下乌压压的稚嫩面庞,和蔼地笑了笑,郑重其事地同学子们行了一个同行礼。
“往后诸位都是杏门中人,需谨记,为医者,不可行伤人之事,此为医德底线。”
底下诸学子不约而同地起身,躬身会理他,起身喊道:“学生谨记。”
人群中,稠江漠视众人举动,独自端坐不动。
在诸葛仪看过来时,目光直晃晃地迎了上去,一丝动容也无。
怀里的小金手却是骚动不已,身旁那缕熟悉的味道就在咫尺之间。
可惜它却动弹不得,稠江驱动体内蛊王狠狠压制住了它。
小金蛇不高兴,扭头一嘴咬上稠江胸膛,哪料却碰了壁,头反被撞得生疼。
接连受挫后,小金蛇终于安静下来,趴在稠江怀中舒服睡去,许久不曾如此心安了。
这些时日来,诸葛仪知晓自己收留的少年为人不坏却性子冷漠,让他来医学堂的初衷也并非指望能治病救人,只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候救自己一命。
诸生落坐后,谢慕清转头悄然瞧了身旁之人一眼,她以为他是来学医的。
如今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今日讲述候诊,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
云瞻如今留任医学堂首院,除了打理学堂事务外,还任夫长一职。
“回夫子,《天回医简》里写道,望、闻、问、切,虚实表里,断其病症,即望色、听声、写影和切脉四法,学生不才,在家中时,长给乡邻看病,虽无法同扁鹊先辈那般凭此四字明了病因,却也能缓解骑痛楚。”
回答之人以为云夫子是要考教,勇当第一人道。
“嗯,还有其他见解吗?”云瞻走进学子中间,淡笑着颔首示意,随即继续问道。
“《黄帝内经》素问篇里三部九候法。”
另一个见夫子继续发问,起身道。
“还需考量患者习性、日常起居、生活之地、家境等如何。”
云瞻始终但笑不语,眸光鼓励着学子们踊跃发言。
“患者心理情绪。”
“……”
学堂上,学子们越说越大胆,各抒己见,无统一标准。
直到无人再起身,云瞻终于回到席上,眼中笑意很是满意。
“大家所言皆言之有理,但可否听听老师看法。”
底下安静,学子们正襟危坐,神情格外专注。
云瞻在开口前笑了笑,随后道:“病者分为三,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
“大家方才所言都对,候诊唯有先察其源,候其病机,才能救患者以病痛中,诸位先贤,都是历经千险万难才摸索得其中医理,我与诸位一样,都需自勉,方可不负先人,不负百姓。”
云瞻说罢,堂下顿时响起轰雷般的掌声。
谢慕清已然熟记外翁祖手札,对文理课不甚感兴趣,而今她喜习针灸,可惜课业才开展不久,她只觉心中痒痒得厉害,索性埋头研究手中的名堂经,打算趁着明日休沐到城里打一套趁手银针。
身旁处,稠江一如既往安静,偶尔谢慕清偷偷看过去时,不是在闭目睡觉就是在发愣,二人间早已有了默契,彼此各干各的,互补干扰。
二人是整个学堂中明明不好好听课去,却是在月末测试时答上来所有题的人。
是而,夫子们对二人堂上做其余之事早已不见怪,另外学子们在一次次不服中也折服。
毕竟每月考题大家都是一起考的,比不过就是比不过,服气之后,只剩下了满满的羡慕。
这日,谢慕清来到北市中一家铁匠铺,莫时现身相陪。
谢慕清看过几家打铁工艺,再三比对,终选是定由西番人打造。
和中原人相比,他们锻造兵刃利器更专攻一些。
“老板,我需要打造一套银针,一套金针。”
谢慕清身着男裳,收起折扇敲打手心,对着店铺老板道,面容清隽,叫人雌雄难辨。
在谢慕清出声时,老板一眼认出此人必是女子无疑,却也并不在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开门做生意,谁在乎你是男是女,来者皆是客,有银子赚便行。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了,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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