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孟彦卿和艾青禾,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打扰。
零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传出来春晚舞台上的倒计时。
“3——2——1——”
新的一年终于真正到来。
手机铃声响起,艾青禾回过神,连忙从茶几上抓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咪”,立刻便接通。
范月娥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笑着问:“苗苗还没睡吗?”
艾青禾嗯嗯地应了两声:“……刚下夜班回来没多久。”
其实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但她发了很久的呆,想起在急诊听到的动静,总觉得心里不安,大年三十发生这种事,感觉不太吉利。
但她又不好意思说,也怕说了家里会担心,而且大概率只是巧合,所以还是算了。
“这么辛苦啊,那要早点休息,守不守岁不要紧的。”范月娥忙劝道,又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家里的东西?明天我们给你们带上去。”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爸妈,艾青禾顿时高兴了一点,笑着应道:“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们开车要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们都是老司机了。”范月娥满口保证。
艾青禾问:“你们现在在哪儿啊,老家吗?”
“不在老家在哪儿。”范月娥失笑,“刚从你大伯母那边回来,你大堂哥带了女朋友回来,总算是要结婚了,再拖下去就要成老光棍了。”
艾青禾觉得她夸张,“哪有,他都没到三十岁,年轻着呢,我好多师兄师姐啊老师啊,都三十多还单身的。”
“那能一样吗?”范月娥啧了声,“你师兄师姐和老师到三十多岁还没结婚,那是被读书和工作耽误的,有学历有工作有人脉,想找对象很难吗?别说三十岁,就是五十岁,一个医生,都是嫁娶不难的,就算最后没有成家,单位会管后事的,你大哥那种就是普通人,不成家,以后怎么办?”
范月娥一贯以来的想法,就是婚姻家庭是一条人生保障的退路,说直白一点,就是保证以后生病有人搭把手,死了有人给收尸。
普通人最好还是成家,可以增加抗风险能力。
至于这种想法对不对,属于见仁见智,反正她就这么想。
艾青禾知道她的想法无法更改,所以从来不在这事上跟她吵嘴,胡乱应了一声就岔开话题:“你和我爸还回外婆家吗?”
“当然回啦,我们明天一早就回。”范月娥计划得很好,“吃完午饭就去跟小孟他爸妈汇合。”
聊了一会儿,范月娥催她早点睡,这才把电话挂了。
艾青禾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回复收到的拜年信息,还在群里抢红包。
直到108的宿舍群里闻婧问了句:【津津你和少爷已经到京市了吗?@杨梦津】
艾青禾一愣,杨梦津和赵凡去京市了?
艾青禾:【?怎么之前没听说?不是说少爷不回家过年?】
杜清谷:【很突然的,中午吃年夜饭的时候都还没说,晚上就说要走了。】
艾青禾:【?这还买得到机票?】
真的假的,今年各大航司加开航班了,还是到年三十能走的都走了,所以票好买?
杜清谷:【不是嘞,好像是少爷家里还是要他回去,派了直升机过来接人。】
艾青禾:【?这就是少爷的真正实力吗?omg!】
先别说养一架私人直升机的花费,就说航线,按照规定,通常需要在飞行前一天就向当地的空管部门提交第二天的飞行计划,等拿到空管部门的批复结果才可以起飞,是不许先斩后奏、先起飞再补申请的。
如果赵凡家里真的是临时决定让他们今晚回京市,那航线的报批也是临时的吗?
是的话,赵家是怎么打破规则的?
特权阶级,艾青禾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词,与此同时,她心里升腾起一股担忧。
这样的家庭,对于杨梦津来说,真的合适吗?她真的能融入,并且把日子过好吗?
很多问题在他们离开学校之后,将会逐一浮现,变成他们不得不面对的困境。
但担忧归担忧,她到底是外人,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杜清谷她们未必想不到,只是和她有着一样的顾虑,所以谁都不提这一茬,只在群里插科打诨。
杜清谷:【@杨梦津你和少爷还需要腿部挂件吗?读过医的那种[色]】
杨莎莎:【这算什么,霸总文里那个当医生的兄弟?深更半夜女主生病了,男主一个电话就把兄弟叫过来?】
刘语桃:【也阔以是那个被威胁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要你陪葬的家庭私人医生[偷笑]】
杨莎莎:【你这个应该是隔壁古装剧场的,我这边是都市剧,一般不会让人陪葬,法治社会,注意价值导向!】
杜清谷:【笑死,霸总文里有几个霸总是遵纪守法的啊。】
闻婧:【咱们津津家这个看着还行[偷笑]】
可不管她们聊了什么,聊了多久,杨梦津始终没有冒泡。
孟彦卿的信息在这时进来,问艾青禾睡了没有。
艾青禾:【没有呢,你忙完了吗?】
孟彦卿:【还没有,刚送病人来做个急查的头颅ct。】
艾青禾:【大年三十头晕头痛啊,这么惨……诶,不对,已经大年初一了。】
孟彦卿:【家属说是兄弟俩闹矛盾打起来了,弟弟拿椅子打人,刚好打在哥哥后脑勺上,人就晕过去了,救护车到的时候人虽然醒了,但头痛得厉害,视线也受到了影响。】
艾青禾:【……】
果然,过节对有些人来说,就是渡劫。
艾青禾岔开话题,问他知不知道杨梦津跟着赵凡去了京市的事。
孟彦卿:【知道,傍晚老赵在群里说了,他家里想见见他女朋友,毕竟马上就要毕业了,既然有女朋友,就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
艾青禾有些惊讶:【可是之前一点风声都没他们漏过。】
孟彦卿:【可能他们有自己的考虑,没到告诉我们的时候。】
于是艾青禾问他这消息能不能告诉杜清谷她们。
孟彦卿:【杨梦津没有跟你们说的话,我建议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闻婧她们未必不知道。】
以闻婧和陈嘉渝的关系,杜清谷和严自恒关系颇好的情况下,她们很可能已经知道那俩人去见家长的事了,但大家都没说,那就是不想越过朋友之间的界限。
艾青禾想想也是,赶快打消念头。
闲扯几句有的没的,见没什么新信息了,艾青禾终于决定去睡觉。
醒来就已经是天光大亮的大年初一,孟彦卿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她旁边,身上是她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该起来的,但艾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只往他身边滚过去,贴着他的胳膊重新开始酝酿睡意。
不过睡够了就是睡够了,睡意酝酿不出来,她只好翻了个身开始玩手机,在几个app之间来回切换,一会儿看看微博上大家玩的春晚段子,一会儿去看看明星八卦,一会儿又看看朋友圈,在家族群里跟兄弟姐妹们聊几句,还要去看两页小说,好不忙活。
孟彦卿醒来已经将近下午两点,睁眼就见艾青禾正侧躺在身旁玩手机,不知道看了什么,正闷声发笑。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他问道,伸手搂住她的腰,把脸贴到她背上。
艾青禾一愣:“……你这么快就醒了?”
“都快两点了,不早了。”孟彦卿声音含糊地应了句,问她,“你吃午饭了吗?”
“……嗯、没有。”艾青禾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想起来。”
孟彦卿闻言失笑,揶揄道:“大年初一你就懒成这个样子,今年还怎么得了。”
艾青禾觉得他上纲上线,转过身来踹了他一脚,被他翻身压住,拉扯之间少不得做点爱做的事。
孟彦卿的理由也很实际,是这段时间动不动就拿出来讲的那个:“爸妈他们来了以后,我们就不方便了,他们至少要在这边待三四天,你忍心我一直饿着?”
“……那我生理期的时候,你不也得饿一个星期?”艾青禾一噎,觉得他脑回路不对劲。
孟彦卿一下就被问住,呃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应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艾青禾翻了个白眼。
眼球还没转回原位,就被他低头吻在了眼皮上,被窝里暖热的温度开始逸散,整个卧室都变得温暖如春。
他们错过了各自父母打来的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艾青禾去够手机的胳膊被他拽回去,举过头顶,紧紧压在枕头上。
后来铃声停了,他们就更无所谓了。
直到事后未接来电,才面面相觑着开始对口供:“就说在午睡?”
“可以,我刚下夜班,多睡点很正常吧?”
“好的好的,说得通,说得通……”
至于家长们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课题了。
就这样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六点了,外面天色已晚,但艾青禾和孟彦卿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容城是个大城市,这里容纳了大量从五湖四海涌来的外来人口的生活和梦想,当代表着团聚的春节到来,他们会从这座城市成群结队地外涌,回到生养他们的故土和亲人身边。
这座城在这个时候是很空的,当然不至于到没有人的程度,但比平时少了很多人。
最经典的就是:“我的天,那家烧烤怎么关门啦?”
艾青禾站在路边,指着对面一家他们经常点外卖的烧烤店,嘟囔说本来还想明天点一下呢。
“人家要回去过年的啊。”孟彦卿拽了她一下,继续往前走。
路灯昏黄的灯光照着路灯杆上的红灯笼,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发现周围似乎已经是陌生的建筑,这才赶紧停下,转身打道回府。
长辈们在晚上将近十一点时抵达容城,孟彦卿接到母亲朱善英的电话,同艾青禾交代了一声,拿着外套出门去接人。
艾青禾靠在阳台的窗边往楼下看,看见孟彦卿出了楼道往大门方向走,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再次看到他的身影出现。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清晰,艾青禾飞奔去开门,扶着门框喊:“妈咪!”
“哟,我们大小姐还没睡呢?”范月娥笑眯眯地逗她。
“在等你们。”艾青禾抿着唇笑,让开门口迎大家进门。
四个人,三个行李箱,孟彦卿他爸孟春庭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扎带绑着的纸箱。
“这个箱子里都是给你们带的东西。”朱善英推了推一个二十六寸的黑色行李箱,对他们道。
孟彦卿问是什么东西那么多,朱善英让他打开,“基本都是吃的,还有给你买的西装,给小禾买的包,你们要毕业上班了嘛,该有点撑门面的东西了。”
她说本来想给艾青禾订一件旗袍,但问范月娥,连她都不知道艾青禾现在具体的尺寸,就不敢订了。
“包也不错,上班背个好点的包,比旗袍实用。”
艾青禾听了惊讶:“给我买包呀?可是我们还要继续读书呢。”
朱善英手一挥,大声:“你们那个研究生我知道,三年都是在医院当牛做马的,跟上班没有区别啦!”
艾青禾:“……”孟师傅你妈妈讲的实话好难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