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因为他目标非常明确, 他想要的东西非常具体,而且我能给得起。”
黎奉和想起孟彦卿说想跟着他学习时的表情,多少有些看到年少时的自己的影子。
“缘分这种东西不好说, 用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这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黎奉和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出声, “一是凑巧,我必须开始带学生了, 老冯的班我们总要接不是?沈师姐他们已经接了, 我也不能一直偷懒,二是……”
他顿了顿,扭头问了艾青禾一个跟当前话题不太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你这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性格方面。”
艾青禾本来是在一边认真听一边努力往心里记,好家伙, 我男朋友的未来老板跟我聊我男朋友, 我不告诉他这多不合适!
忽然被问了一句, 还有些错愕,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他啊?我觉得……认真、直率、坦诚, 对自己人会很好很好,情绪稳定, 认准一个目标会很有毅力地坚持, 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有些形容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黎奉和没想到她还真能数出孟彦卿这么多优点来, 顿时就来兴趣了。
“还有……”艾青禾最后还是说了, “粘人,经常很幼稚。”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嘛,谈恋爱的时候不说没营养的话,等以后辅导孩子写作业、讨论房贷车贷的时候再说?”黎奉和笑眯眯地点点头,“对, 就是这样,他是一个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并且敢于坦诚地告诉你,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孟彦卿第一次提出想一直跟他学习的时候,他劝过的,一是不确定自己这个硕导的资格能不能赶在他考研之前评上,万一答应了,最后收不了他,这不祸害人家孩子么。
二是就算他来得及,也真的把孟彦卿收进来了,可他没什么资源,开山大弟子很辛苦的,他对孟彦卿还算有眼缘,不大想祸害他。
“所以我给他介绍老冯和林教授,你知道的吧,脊柱和关节这两个方向……还挺能挣,是个就业的好方向,跟着他们,小孟能一直读到博士,以后要想留院,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但是他没答应。”艾青禾接着他的话,视线从连廊的落地窗往外看,看到通往北区路上的绿化带丛,“我知道,他当时跟我说了,说喜欢创伤和运动医学方向,虽然一个又苦又累,一个现在还有待继续发展,但他喜欢,然后跟我说,如果以后做这两个方向,肯定会很忙,会很少时间陪我,希望我能多包容。”
黎奉和听了眉头一挑:“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语气里满是兴味,倒没多少意外,而是点点头:“这是他的风格。”
艾青禾点点头,黎奉和好奇:“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可以,没问题,我支持他,反正这一行用很多前辈的话来说早就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卖面粉的心了,钱少事多还有生命危险,那干嘛不干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向呢?”艾青禾耸耸肩,“再说了,我也没资格挑剔他吧?我选儿科诶。”
黎奉和忍俊不禁,“要不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呢。”
艾青禾眨眨眼,抿住嘴唇,不好意思了。
“这样的人很好,他不藏着掖着,不会算计人,或者要你去猜他要什么,然后求着他收下。”黎奉和踏上楼梯,“他恰好对我擅长的两个方向感兴趣,我也愿意教,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所以初试成绩都还没出,复试也还没到,但这边的双选已经成功了。
“他不别扭。”艾青禾忍不住笑,他那个人,想要什么都是大大方方说的。
就像他会跟她说,苗苗你考研或者规培都在容城吧,我不想和你异地,后来肯退一步了,又说,如果你去了外地,那你一定要等着我去找你,不可以变心。
当然,他也敢于坦然承认,他这样确实很自私。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这样的人往往心志坚定,不会轻易被路上遇到的花花草草迷惑,因为他很清楚,一时的把持不住,不利于他实现目标。
可惜很多人在很多时候,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想要什么。
“你这个膝盖,前交叉韧带损伤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要保守治疗,你以后就不能经常打篮球和跑跳了,那样很容易导致半月板和关节软骨损伤。”
明亮的办公室里,黎奉和坐在办公桌后,捏着笔在病历本上写字,他对面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青年,篮球运动爱好者,膝盖疼得受不了了才来看的。
“这个问题的保守治疗,通常对象是那种对体育运动要求很少、单纯前交叉韧带损伤的老年病人,目的是恢复大部分的日常活动,没有办法满足剧烈运动的要求的,像你这种,路过小区篮球场看见人家打球都想去来一局的,就不太合适,因为你肯定会忍不住的,会影响休养。”
加上他还年轻,黎奉和是倾向于劝他做手术的。
但他没有说得很直接,而是对病人道:“所以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是不做手术省点麻烦,还是以后还能经常运动,你还年轻,不能肆意跑跳很可惜,所以你得想明白了做出取舍。”
但病人还是犹豫不决,说要回去仔细想想,也许是觉得医生说得太夸张了吧。
“那就保守咯,戴一下支具制动吧,避免继续损伤。”黎奉和不再劝,转而教对方怎么冰敷,要多休息。
最后把病历本递回去,看对方离开,艾青禾点击叫号系统,叫了下一位病人进来。
这位病人也是前交叉韧带损伤,参加越野赛的时候受的伤,片子拍出来一看,还有半月板损伤。
“你这得做手术了。”黎奉和指着片子给对方解释哪里哪里有问题,“一是情况比较复杂,二是你还年轻,手术治疗能好得彻底一点,以后要继续运动也可以。”
对方听完立刻同意道:“那就做,让我以后都不能去越野,我可受不了。”
黎奉和点点头,帮他算时间,“你是上上周受的伤,我们这边建议是韧带损伤六周以后再做手术,那就是一个月后,三月份你再来,正好也要过年了,先安心过完年再说。”
病人很着急:“不能现在就做吗?我无所谓在医院过年的。”
“不是在医院过年的问题,是太早手术会加速膝关节纤维粘连。”黎奉和解释道,“当然,也有医生认为关节积液消失、关节活动度和股四头肌力恢复后就可以手术,但我是认为这么早就手术不太好,所以是说我这边建议你下个月再来,如果你真的很着急要这几天之内就做成手术,那你得去别的医院再问问。”
病人说:“我就是想早点好。”
“能理解,腿疼着,活动受限,谁也不舒服,自己不想动和想动不能动完全两码事。”黎奉和点点头,接着话音一转,“但是你这问题本来就不是什么可以一蹴而就的,术后要功能锻炼,头一个月只能在0°到90°之间活动,后半个月到一个月慢慢恢复到正常,需要佩戴支具六周,患肢保护下部分负重六周,这还是理想的状态,你就算今天马上做手术,也是要恢复两三个月的,今年上半年你就别想往外跑了,既然结果都是这样,干嘛要冒险现在就做手术?还是说你就是不想在家过年?”
病人立刻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虽然我妈催婚是烦了点,但也没烦到不愿意跟她一块儿过年的程度。”
“那不就结了,山就在那里,没长脚,不会跑的,去登山去越野有什么可急的,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看来你和你妈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缘分没到,怎么催也催不来这场婚,时机未成熟,这手术也没必要冒险硬上。
“行,那就听主任你的。”病人点点头,“回去我就跟我妈这么说,催催催,催什么催,人家主任都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黎奉和一边说着你用我的办法得给授权费吧,一边在病历本上写了个大概的时间,“差不多是这之后几天,我们会有人联系你过来办理住院,注意接听电话,在家这段时间就先戴支具制动,好好休息,别瞎折腾。”
嘱咐一大通,病人诶诶地答应着,道谢后离开诊室,艾青禾看一眼对方的步态,这才叫了下一个病人。
下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没关门,艾青禾转身往门口走,还没摸到门把手,就有一个人匆匆跑过来,急急忙忙地道:“医生,我想请问一下,这一栋楼的收费处在哪里啊?”
“这栋楼没有收费处哦。”艾青禾应道,“你要去前面东区或者西区才有,西区的二楼和四楼,东区的二三五七八楼都有计价收费处,你挑一个人少的去交就可以啦。”
“哦哦,好好好。”对方连连点头,继续问,“还有还有,复印病例去哪里复印啊?我妈要开那个高血压的药,她有慢病门诊的本子,去哪里开?”
艾青禾接过她手上的病历本看一眼,脑一科的,想了想,从手机里扒拉出两张医院楼层分布图的照片给她看,仔细告诉她该去哪儿,顺着哪条路走,大概在什么区域旁边,有没有指示牌。
最后道:“每一层都有导诊台的,到了还不清楚的话,可以去问问导诊护士。”
对方大松一口气,连连同她道谢,感叹道:“医院太大了,窗口又多,不常来的根本找不着北。”
艾青禾笑眯眯道:“一楼有志愿者的,穿红马甲那些,不懂的可以问问他们。”
对方又点点头,抱歉道:“好的好的,谢谢啊,耽误你工作了。”
艾青禾说了声不客气,看对方走了,这才关上诊室门回到叫号的电脑旁。
黎奉和这时已经给病人做完体格检查,在开检查单。
跟诊的规培师兄笑着跟她说:“师妹好厉害,医院这么多窗口竟然都知道在哪儿。”
艾青禾刚要谦虚,黎奉和就道:“她大三就在二附院混了,工龄比你长,能不熟吗。”
艾青禾要说的谦虚话咽了回去,嘿嘿一笑:“我还干过陪诊呢,接过好多次来二附院的客户,次数多了就跑熟了嘛。”
“陪诊?师妹还干过这兼职?”师兄有些惊讶,“怎么想到干这个的?”
“为了挣钱呗。”艾青禾淡定地道,“那段时间需要用一笔比较大额的钱,不想问家里要,就自己做兼职咯。”
当然啦,后来家里知道她和孟彦卿自己交了房租之后,又把这钱给她补上了,也没告诉她,甚至她都忽略了银行的信息提醒,直到某天她查余额发现数目怎么不对,才发现端倪。
师兄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我也需要钱,我咋没想到。”
“因为你没想象的那么需要钱。”艾青禾耸耸肩,“真被逼到一定份上了,就知道想门路了。”
话音刚落,黎奉和就对对面的病人道:“听到了吗,被逼到一定份上了就知道改变了,就像你,要不是膝盖肿了还继续忍着不来看。”
病人:“……”
艾青禾和师兄忍不住嘿嘿笑了声。
黎奉和的门诊人不算多,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就下了门诊,下午艾青禾帮着李医生收病人,还要去学怎么给病人拆线,也就没再去门诊。
傍晚同孟彦卿碰面,还是要练车,今天她得全程自己开回去,从上车前给车解锁开始。
上了车,艾青禾还是紧紧张张的,启动车子开出停车位的过程中抿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注意力被分散。
直到车子开出停车场,到了马路上,她才松了口气。
“黎老师今天跟我聊你了。”她忍不住说了句。
孟彦卿一愣:“说我?说我什么了?”
“说你……”艾青禾刚开口,就有一辆车飞快地从车窗旁边擦过去,她吓了一跳,忙道,“妈呀,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艾青禾第二次自己开车回家,自觉和第一次没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碰上了周五的周末晚高峰,路况比昨天更堵,花的时间比昨天更多,到家时已经过了八点。
“看来我明天晚上是没法自己回来了。”她摇头叹气,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是我害怕,二是……等我回来,都第二天了。”
孟彦卿忍住笑,清清嗓子:“已经很不错了,你没发现我今天提醒你的次数比昨天少了吗?”
“……有吗?”艾青禾歪了歪头,“有统计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吗?”
“没有。”孟彦卿一脸煞有介事,“我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不太严谨,下次我一定做好数据记录。”
艾青禾胳膊交叉:“我可没有说过你不严谨这句话。”
“听话听音,我懂。”他还是满脸一本正经,随后问道,“今天老师跟你说我什么了?”
“说他为什么会同意收你呀,一方面是恰好他今年真的该收学生了,另一方面是你想要的他刚好能给。”
艾青禾将早上跟黎奉和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给他听,说完忍俊不禁道:“老师说得没错,你们这就属于双向奔赴,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哈哈。”
“我从小运气就不赖。”孟彦卿弯着眼睛应道。
艾青禾抬头,看一眼有些藏不住得意的脸,不服气地哼了声:“说得好像谁的运气很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