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辩解:“我暂时想不到嘛。”
孟彦卿扶着冰箱门,弯腰拉开冷冻层的抽屉,问道:“蛋炒饭,再配一个黑椒牛肉粒,汤……西洋菜瘦肉汤行不行?”
“可以可以,都听你的。”艾青禾大松一口气。
孟彦卿做的蛋炒饭总是料多过米,要放午餐肉、玉米粒、生菜、海苔,鸡蛋要打至少两个,出锅后米饭粒粒分明,香气扑鼻,颜色也丰富。
艾青禾用匙羹挖一大勺,把嘴巴塞得三分之二满,再慢慢咀嚼,让富有层次的口感和香味占据整个口腔。
孟彦卿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在一旁坐着看她吃,顺便给她晾碗汤。
然后问道:“明天跨年饭要不要蜜汁叉烧?要的话待会儿送你去值班回来顺路买点梅花肉,做叉烧的肉最好还是能腌制过夜。”
艾青禾点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可以,提议说:“甜品做杨枝甘露怎么样?”
“那我得试试看买到的芒果甜不甜。”孟彦卿坐在一旁,叠着胳膊,神色温和地看着她吃饭。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问:“洗了澡再去,还是回来再洗?”
艾青禾吃着黑椒牛肉粒,先说了句这个好吃,然后想了想:“洗了再去吧,万一回不来呢?”
孟彦卿:“……”
也不知道她这是未雨绸缪,还是自己咒自己:)
傍晚五点十五分左右,孟彦卿同她一起出门,路上还给她买了四杯奶茶。
本来艾青禾是说要两杯,一来两杯有优惠,二来她说想给师姐带一杯,因为师姐这个月对她很好。
“我师姐可温柔了,我不懂的地方她都乐意教我,还主动多干活,说师妹要复习,每次都是师妹先吃饭师妹先下班,我喜欢我师姐。”
孟彦卿闻言附和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我师兄师姐要是这样我也喜欢。”
“那是我师姐,你不许喜欢。”艾青禾瞪他。
也不知道是在敲打他,还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孟彦卿笑着应:“当然,师姐照顾的是你,你喜欢情有可原,我喜欢就不对劲了。”
“……照顾过你的师姐你喜欢也不对劲吧?”艾青禾眼睛倏地睁大,作势要掐他。
孟彦卿成功惹到了她,有些得意地乜她一眼。
“当然,我只喜欢你嘛。”他说。
艾青禾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恶心,要不是看你在开车,我指定一脚踹过去。”
“我昨晚和今早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心?”孟彦卿故意问她。
艾青禾一噎,捂着耳朵说王八在念经,直到孟彦卿建议她带四杯奶茶,才松开手看向他。
“都给师姐带了,不给老师和师兄带一杯吗?他们应该也有照顾你吧?”孟彦卿解释,至少这个月没听他说过带教的老师和师兄有哪里不好。
艾青禾把手放下,瞪他一眼:“你报销。”
孟彦卿闻言先是点头,随后叹气道:“果然祸从口出,这不,损失了金钱。”
艾青禾哼哼两声,扭头看向窗外,在车窗玻璃上看见自己凝着笑意的脸。
这份轻松在踏入急诊大厅时,被尖锐的急促铃声打得烟消云散。
护士接起电话,几秒后就放下,接着喊:“值班医生,准备接病人!”
艾青禾一面赶紧钻进更衣室找自己的白大褂,一面在心里嘀咕,妈呀,怎么一来就要接病人!
进了办公室,艾青禾刚把奶茶分给师兄师姐,白班医生就从外面进来了,满脸庆幸:“幸好是现在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了,老林,看你的了。”
林医生捧着奶茶杯叹气:“我就说过节值班没有好事。”
白班医生刚走,120车的鸣笛声就近了,艾青禾跟着林医生出去接病人。
医疗舱的门打开,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一位戴着氧气管,头发花白、体型偏胖的阿姨转移下来。
林医生皱着眉头问:“坐着过来的吗,是躺不下去还是怎么?”
“躺不下去,躺下去她喘不过气。”跟车过来的病人家属忙回答道。
平车推车病人进了急诊大厅,林医生伸手拉起病人的裤腿,按了一下,凹下去的坑好一会儿才恢复,“这个腿……水肿多久了?”
家属也不清楚,转头问:“妈,几天啦?”
病人有点说不上话,用手指比划了一个“7”,家属就对林医生道:“她胸闷、喘不上气也一周了。”
“都是什么时候喘不上气的多?”林医生接着问,“每次都要坐起来才舒服?”
病人点点头,家属代为回答道:“都是晚上,睡着睡着就觉得喘不过气,气急,就憋醒了,坐着缓好一会儿才行,昨天就没怎么睡,精神不好,刚才说睡一下,结果又这样,就赶紧叫120送过来了。”
林医生听完点点头,扭脸就对艾青禾道:“这就是端坐呼吸,这个月还是第一个,也是赶在你出科之前让你看到了,常见于左心衰和重度支气管哮喘的病人。”
具体到这个病人,“你看她大汗淋漓,这个天气的温度,她还出这么多汗,又是端坐呼吸,我们就考虑是急性左心衰了”
他刚说到这里,家属就插了句:“对啊对啊,我妈有哮喘的,四十多年了,一直有吃药,但今年胸闷的情况经常发作,我们还想着是不是那个药吃太久了没作用了。”
“吃的什么药?”林医生问。
“氨茶碱。”家属说着,从包里掏出来几个用橡皮筋绑在一起的药盒,“她还吃这几种,高血压的。”
师姐接过去记录了一下药名,又还回去。
艾青禾跟着将病人送去红区,听林医生问家属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有没有外伤之类,得到三个月前体检提示肺功能中度下降和半个月前被篮球撞击过后背的信息。
“那些小孩打球就打球,一点都不注意,那个球乱飞。”家属很生气地道。
师姐在一旁猛猛做记录。
林医生给病人听了一下心肺,让护士给她抽个动脉血气,还要查炎症那一套。
艾青禾刚帮忙写完检查单,护士就来问:“刚才那个的血气你们谁去做啊?”
“我,我去做。”艾青禾立刻转身举手,拿着写好的单子起身,去接过两管血液标本。
这边血气分析和炎症指标刚做出结果,林医生又让她带病人去做ct,一通检查过后,又是强心又是利尿又是平喘,药用上去半个小时后,情况终于缓和了一点。
这时胸部ct的结果出来,说有两侧胸腔积液,林医生刚接了个脑梗的,听到艾青禾的汇报,也只来得及让她叫个床旁b超看看有没有心包积液。
“医嘱你先开,让阿泽签字,我先搞这边这个。”
说完就跑了,艾青禾想问具体是哪个项目都来不及,只得回去问师姐。
她在师姐的指点下开好了要做的项目,写单子,曾师兄在医嘱上签了字,她拿出去给护士后,打电话给超声科,让对面过来做急查床旁b超。
做完看没有明显心包积液,艾青禾这时总算跟上老师的思路了,主动问:“老师,她现在要做引流吗?”
“要啊,准备一下,我们给她做个双侧胸腔闭式引流,叫小冯来做一助。”林医生说完,交代她要拿什么。
艾青禾在肿瘤科的时候就接触过这项操作,对要准备什么物品还是心里有数的,听完连连点头,去叫上师姐,俩人就去准备用品了。
引流出来的胸腔积液还要标记好,送去病理室,同时病人也送进了eicu,到这一步,他们对这个病人的病情处理才算是暂告一段落,进入密切观察阶段。
艾青禾一边写病历,一边同师兄师姐感慨:“可惜我看不到这个病人接下来的诊疗经过和临床转归啦。”
“根本听不出来遗憾的意思。”师姐调侃她,“要不你跟医教科申请,再多待一个月?”
艾青禾哇了声,赶紧婉拒:“不了不了,我不能搞这种特殊。”
话音刚落,就见办公室门口有人走过,他们都没注意看,倒是对方过去以后又倒退两步回到了门口。
“小师妹?你这个月在急诊啊?”
艾青禾闻言立马抬头,看见是肿瘤科的谢长青师兄,忙笑着应是,“师兄这是刚下班还是怎么?”
“加班加到现在。”谢长青往里走了两步,同林医生打招呼,“今天海哥值班啊?”
林医生笑眯眯的应了声是,接着问他:“你们科还有床吗?”
谢长青一秒警惕:“这我不清楚,没留意,得看护士那边怎么说。”
林医生二郎腿一翘,哼了声:“你不说我也能看到你们有没有空床。”
急诊科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医院的转运站,急病的患者来到这里,经过初步筛查和处理,分流到医院的各科室。
所以急诊科的工号,是可以看到全院所有临床科室的住院部床位的,点开目标科室一看,就能知道还有没有床。
只不过因为出于工作流程和各科室之间的关系,很少有人会看到人家有床位就硬是把人往上收的,都要经过询问、拉扯、允许、转送这一套流程。
谢长青问:“你能看到你还问我,意欲何为啊哥?”
林医生抖抖腿,“看看你老不老实。”
“我看你也没有多老实。”谢长青翻了个白眼。
艾青禾在一旁笑个不停,妈呀,平时都是在电话里交锋,现在居然已经发展到线下当面拉扯了吗?!
谢长青吐槽完,看向艾青禾,问她:“小师妹下个月去哪个科啊?”
“肛肠科。”艾青禾忍住笑应道。
“什么?小师妹要去看人家屁股了吗?”曾师兄惊讶地回头问道。
艾青禾又忍不住笑。
“肛肠科的教秘好像是王宏宇?”谢长青想了想。
林医生点点头:“是他,他还是住院总。”
说完顿了顿,又问:“你认识?”
谢长青嗯了声,他就继续道:“那你跟他打个招呼呗,给我们小师妹分个好点的老师,他们科……有的人很坑的。”
艾青禾听了一愣,哦豁,有八卦?
“你说邓飞是吧?还真提醒我了。”谢长青啧了声,“行,我待会儿就跟他说,别把小师妹分到邓飞那儿去。”
艾青禾这下忍不住了,问道:“那个……师兄,这个谁、有多坑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谢长青买了个关子,看看手表,说真的该走了,“再不走我就进不去门咯。”
艾青禾一听,先将八卦甩到脑后,哦哟一声:“我跟师姐说你讲她坏话。”
谢长青回头,做个弹她脑瓜的手势,无语地翻个白眼:“你多大了还告状,也好意思?”
说完他就出了办公室的门,曾师兄安慰她:“没关系,一会儿你给他收几个病人上去。”
一直没参加讨论的师姐这时忍不住了:“不要了吧?病人来了首诊是我们啊!”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护士的喊声:“值班医生!准备收病人啦!”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勒个杀敌三千自损两千八啊
小孟:……这跟同归于尽有什么区别
小禾苗:谁说不是呢不知道师兄咋想的
小孟:超绝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