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十月中旬, 艾青禾结束在产科组的实习,按照教秘对她的安排,前往妇科门诊报到。
她在门诊的带教是梁淑仪医生, 说是江云师姐的同门师姐,江云还提前帮她打了招呼。
和艾青禾交换的是同班的一位同学, 男生,她很好奇地问:“男生在妇产科是什么感觉?”
同学摸摸下巴, 想了想:“还挺闲的, 因为检查不要我们做,就连看……我们都要避嫌。”
艾青禾就跟孟彦卿说:“你下个月就可以轻松咯,这个月再坚持坚持。”
孟彦卿失笑:“在儿科也没有很累,比在心内还好点, 就是门诊实在……太热闹了, 感觉、你这几年跟许主任的门诊也不容易。”
插队吵架的、骂孩子的、嗷嗷哭的、尖叫的、玩游戏的……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艾青禾听了哈哈大笑, 说习惯就好了嘛。
又说在产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剖宫产, “本来还以为在妇产科能看到, 结果并没有,感觉剖宫产整体都不多, 不止我们组没有, 其他组好像也没几个择期剖宫产。”
“你才待一周, 比大三见习的都待得短, 没碰到很正常。”孟彦卿安慰她, “你在急诊看到的那一例,也很特别,平常人都轻易见不到。”
艾青禾:“……”那确实是挺特别的:)
周一上午,艾青禾前往东区门诊四楼的妇产科门诊,其实就在儿科门诊楼上。
她先去找更衣室将书包放下, 然后按照诊室门口的牌子,找到梁医生的诊室,推门进去。
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八点,梁医生还没来,诊室里开着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应该是保洁阿姨刚来过。
艾青禾打开空调,接着启动电脑和打印机,检查各种空白化验单和处方单还有没有——这是她在儿科跟诊这么久学到的。
刚整理好,梁医生就到了,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来这么早啊,吃早餐没有?”
艾青禾有些腼腆点点头。
“那我们准备叫号咯。”梁医生将水杯放下,跟她说,“你主要是帮我叫一下号,还有开一下处方,门诊病历基本不用你写。”
艾青禾忙点头应好,等她坐下,就点击叫号按钮叫了第一个号。
周一的第一位病人是来看痛经的,确切地说是二诊,主诉是巧克力囊肿术后两年复发。
“这个月的月经来了吗?”
“刚结束。”
“感觉怎么样,还像以前那么痛吗?”
“好一点,没那么痛了。”
“除了痛,你之前说的腰酸和乳/房胀痛,有改善吗?”
“这次没有出现这种感觉诶,就是小肚子有点胀痛,别的没什么。”
梁医生点点头,让她把手拿上来把个脉,再张嘴看看舌苔。
“好一点,调一下方子,继续吃十二天再来复诊。”梁医生道,拿过病历本就开始写药方。
艾青禾赶紧跟着抄,先是抄她的诊断,“痛经(气滞血瘀证)”,然后往病历本上瞥,“生蒲黄15g(包)、五灵脂15g……”,最后是剂量和用法。
梁医生写完,艾青禾也在电脑里录好了,打印出来,递给梁医生签字。
听了几句早点休息、忌生冷辛辣的医嘱,拿到处方单,病人就走了,说还要赶回公司开会。
一个病人就这样看完,前后十分钟不到。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半,她们一共看了四十二位病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来复诊的。
四十二位病人里,三分之二都是来看月经病的,痛经、闭经、月经先期、经期前后诸症,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小部分是带下病,阴/道炎、支衣原体感染那些,大部分是来调理身体求怀孕的。
调经的病人里,有三诊、四诊的,问梁医生什么时候才能好,药得吃到什么时候。
梁医生就劝她不要急,“调月经是要花比较久时间的,如果有效,觉得有好转,就要坚持,如果没有效果,我们就要再换别的办法了。”
下午有病人要查白带常规,需要取标本,梁医生把艾青禾叫过去教她用鸭嘴钳,“毕竟是异物,肯定会不舒服的,所以你要慢一点,角度可以往旁边稍微侧一侧,不要直直硬怼进去,会很痛的,另外,年纪大的女性,她的分泌会少一些,比较干,你就可以先涂一些碘伏湿润一下器械表面,进去时候就会顺滑很多,如果病人很紧张,你就安抚几句,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这项操作本身并不难,重要的是操作者要需要细心,所以艾青禾很快就掌握了操作要点。
于是接下来她的工作又多了一项,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取了几个标本之后她就无所谓了。
快下班那会儿碰到好消息,一位过完年二三月份就在梁医生这里看不孕的病人,告诉她们昨天测出了两道杠。
还特地把验孕棒带了过来,艾青禾好奇地探头去看,身边也没人要验孕的,所以她还没近距离见过早孕试纸呢。
梁医生笑眯眯地点头道:“那就先去做一个b超看看咯?”
没过多久就拿着结果回来了,b超提示:宫内早孕(22mmx21mmx14mm)。
“恭喜啊,可以毕业啦。”梁医生笑道,问她要不要吃几天安胎的,最后给开了两周益气养血安胎的汤药,“记得按时来建档和产检啊。”
她走之后,梁医生笑眯眯地对艾青禾说,哎呀,又毕业一个,上班就是要听这种好消息才行。
艾青禾抿着唇笑,好奇地问:“老师,现在很多人来看不孕吗?”
“蛮多哦,隔壁生殖医学科每天都人很多,像戴主任啊,罗主任啊,她们的号提前一周都不一定约得到。”梁医生失笑,“现在放开二胎了,很多人四十多岁了,都还想拼一下,但自然受孕可能又希望比较小,就来找医生咯。”
不仅要监测排卵,还要算同房时间,哪天哪天要同房,这样中奖的概率比较高……
艾青禾听了很惊讶:“要做到这种程度呀?”
“当然要啦,她们又不像你,还是二十岁身体机能旺盛的小年轻,土壤肥沃,可能碰一下就怀上了。”梁医生整理着桌上的空白单,叹气道,“你们年轻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不要随便怀孕,怀上了不要,流产次数多了,容易变成习惯性流产,以后想要就会很麻烦。”
艾青禾连忙点头应好。
下班回去就把今天的见闻跟孟彦卿嘀咕一遍,说完还问他:“你听懂了吗?”
孟彦卿一本正经地点头:“听懂了,不避孕就是备孕。”
“对对对,就是这样!”艾青禾连连点头,冲他竖大拇指,“你是课代表。”
孟彦卿洗着碗呢,闻言扭头冲她眨眨眼,“所以今晚……实践一下吗?”
艾青禾也眨眨眼,起身就跑,拖着嗓子应:“看我心情——”
孟彦卿失笑。
其实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因为上一天班真的太累了,回来之后还要继续背书刷题,更是累上加累。
躺到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快不会动了,谁还有心思想那事啊,艾青禾跟他约时间:“我们周末再进行这种灵魂交流,好吗?”
“赞同。”孟彦卿立刻答应。
“……答应得这么快?”艾青禾眼睛一转,故意问他,“这么不想啊,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按理说,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
但凡事总有意外,比如现在。
孟彦卿摊在床上,用力吐出一口长气,“是啊,不行了,我好累,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这么累吗?很忙?”艾青禾翻了个身,贴在他身侧问道,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今天我们收了两个急症的小朋友,一个是发热、腹痛、呕吐两天,反复抽搐、意识不清二十分钟,还有一个是小儿惊厥,都是急症……”
他顿了顿,艾青禾立刻问:“第一个是为什么意识不清那么久呀,休克啦?”
“心搏骤停,救护车送过来的,做了心肺复苏和除颤,推了肾上腺素,到急诊的时候还是没有恢复自主循环,所以老师到场之后直接插管了,又进行了一轮胸外按压和除颤,还用了利多卡因……”
“用利多干嘛呀?”艾青禾又打断他问。
“为了提高除颤的成功率。”孟彦卿解释道,抬起胳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使劲在她脸上蹭了蹭,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艾青禾哦哦两声,追问:“然后呢,成功了吗,自主循环恢复了吗?”
“恢复了,但不稳定,间断出现室速,有脉搏,但中央动脉和周围动脉搏动都是减弱的,自主呼吸也很弱,对疼痛刺激没有反应。”
“……啊、那接下来怎么办?”
“一边进行复苏后稳定,一边做一级评估。”孟彦卿说要给氧,要给药,得维持住有效循环,防止脑水肿之类,“一级评估的结果是患儿存在休克。”
艾青禾哇了声,问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呀,之前是有什么……基础疾病吗?”
“发病前两周感冒了,吃了几次美林和两次阿奇,别的就没什么了,做了急查床旁心电图和胸片,还有其他抽血的检查,接着就把他送进picu了,确诊是暴发性心肌炎、心源性肺水肿、心源性休克、恶性心律失常。”
孟彦卿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开了ecmo。”
“开机啦?那个机器好贵的。”艾青禾点点头,“不过也是没办法,他多大啦?”
“六岁。”
“还那么小诶。”艾青禾叹口气,“真是遭罪了。”
孟彦卿嗯了声,低头贴着她的脸,声音变得含糊:“困了,快睡。”
艾青禾扭头亲亲他的下巴。
就这样忙了几天,周末的时候,他们迎来了一对意想不到的客人。
艾青禾的表姐和表姐夫来容城了。
“他们国庆节的时候结婚嘛,我们没有回去,刚好他们周末上来容城,就说带姐夫给我们看看,认认人。”艾青禾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跟孟彦卿说话,“周六晚上一起吃饭哇?”
孟彦卿点头应好,问道:“他们是……度蜜月?”
“不是,说是要上来做体检,备孕的。”艾青禾摇摇头。
孟彦卿一愣:“……备孕的体检……为什么不在桂城做,千里迢迢跑容城来,是容城的机器更先进吗?”
“因为在容城不会碰到熟人呐。”艾青禾放下手机,侧了侧身,用手撑着额角,“说是他们俩都不想让熟人看到他们去医院,正好周末有空,就说顺便上容城来玩两天,他们还请了下周的两天假呢。”
孟彦卿哦了声,晾完衣服回来,伸手将她拉起来,搂着她的腰,低头碰碰她的额头,同她商量:“今天周五……我们早点睡?”
艾青禾嘿嘿笑了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往他背上爬,“你背我回去。”
周末两天休息,除了周六晚上出去和表姐表姐夫吃饭,艾青禾和孟彦卿都没有出门。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下旬,距离研究生考试的笔试时间更近了,别说出去闲逛,连每周六的见习他们都停了。
黎奉和和许主任也建议他们先不要去见习了,实习工作本来就忙,空余时间更该好好抓紧时间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