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都不是我们这个专业的,想帮你也帮不上啊。”艾青禾笑嘻嘻地道。
她将蓝色塑料盒打开,拿出一块硅胶制成的仿真皮肤,上面有好几种类型的切口,有“l”型的,有“—”型的,还有“v”和“x”型的,还有一道像闪电似的稍宽的切口,切口里面红红的,是模拟有血的样子。
还有一个卷起来的收纳包,好大一卷,艾青禾把它放在桌子的左上角,耍帅地往右一拨,收纳包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一整套的工具套装。
持针器、刀柄、刀片、止血钳、敷料镊、组织镊、缝合针、缝合线,该有的全都有。
这是她刚开始学外科缝合时,因为不想学习,耍赖说宿舍哪有条件练习啊,难道要将鞋带绑在床边的护栏上练习吗?孟彦卿给她买的一套练习器材。
他还怕买得不好,去跟诊时点开链接给黎奉和看,问他用这个来练习行不行,黎奉和一看哦哟孩子这么勤快呢,就跟他说,这种套装里面的线都不够用的,你等着,我给你弄点线。
然后在上手术时,指使缝针的一助帮他顺点线,结果一助干这事不熟练,被护长抓到了,骂了一顿,黎奉和一看反正都暴露了,干脆张口就要。
就这样硬是弄了几卷线给孟彦卿,表示:咱们家穷,没什么家底的,你将就用吧。
孟彦卿囧囧地将这些线塞进缝合练习包里,一并拿给艾青禾,嘱咐她要好好练习。
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练了几次之后就觉得自己已经基本会了,加上开始一门心思搞兼职,也就懈怠下来。
孟彦卿前几天问的时候没生气说她说话不算数,已经很给面子了,艾青禾讪讪地腹诽。
东西刚摆好,要去自习室的闻婧溜达过来看了一眼,点评道:“差生文具多。”
艾青禾立刻就不干了,“那你到时候别用!”
闻婧嘿嘿一笑:“我就用。”
“……你这人好讨厌,赶紧走!”艾青禾冲她挥拳头。
闻婧一点都不怕的,甚至还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这才背上书包走了。
杨梦津转着呼啦圈靠近,问她:“怎么突然又开始练这个了?”
“……孟师傅问我是不是都忘光了。”艾青禾叼着牛肉条,尴尬地呵呵两下。
“你是要练持针打结,还是单手打结?”杨梦津接着问。
艾青禾拿起持针器,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今天先练单手打结吧。”
她选好针,穿线,在硅胶皮肤上比划了一下,嘟囔道:“要垂直进针……ok……”
取好线的长度之后,她的左手捏着线的一头,后三根手指顺势按在模具上不动,右手中指和拇指捏线,一边念着“顶、压、勾”,一边用食指勾住线往下走,第一个结打完,手掌翻转,捏线的就变成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她接着念“折、压、勾”,用中指去将线一挑,再往上一拉,一个完整的方结就打好在切口的一侧。
她用食指勾住线再打一个结,就成了三重结。
“还可以吧?”艾青禾撒开手,有些美滋滋地欣赏道。
杨梦津说:“再打个外科结我看看?”
“那是双手打结,我真不记得了。”艾青禾努努嘴,“先练这个。”
“那你再打几次,动作慢点,我看看。”杨梦津将呼啦圈靠在她桌边,低头认真看向她的手。
艾青禾又打了几个结,一边嘟囔着跟杨梦津道:“一正一反,一正一反……这就好啦。”
“绳结为什么不能打在切口上方?”杨梦津问道,“在上方的话,不是好使力气吗?”
“当然不行啦,线结那么大,缝完了还得盖纱布,纱布一压,线结不就压在切口上了吗,会增加感染风险和异物反应的。”艾青禾解释道。
刚说完,手机响了,孟彦卿打来的,她赶紧将位置让给杨梦津,“你试试你试试。”
然后抓着手机站在一旁接通:“孟师傅你回来啦?”
孟彦卿一听她的声音就笑:“嗯,回来了,带了炸鸡,你要不要出来吃一点?”
“来的来的。”艾青禾应着,拧身往外冲,留给杨梦津一句,“你好好练哈!”
出门时看到杜清谷正站在宿舍门外的窗边,背对着走廊,灯光又暗,艾青禾没看清她在干什么。
便笑嘻嘻地调侃一句:“清谷你是在这里喂蚊子吗?”
杜清谷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艾青禾觉得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没多想,踢踏着拖鞋小跑着往外走。
孟彦卿在门口等她,她出门时宿管阿姨还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们俩,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了。
“你吃晚饭了吗?”艾青禾抓着孟彦卿的胳膊问道。
“吃过了。”孟彦卿拉着她往一旁走,站在灯下的树影里,“你刚才在做什么?”
艾青禾理智气壮地大声回答:“练习缝合啊,你不是让我练这个吗!”
孟彦卿立刻会意:“这么用功,累了吧?快,吃块炸鸡补一补。”
说着将手里的袋子撑开,又笑:“就是可惜凉了,没以前我们去那儿排着队买刚出锅的吃着香。”
酥壳已经有点软了,没记忆里的那么脆,但椒盐和蒜粉附着其上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就连被面衣和肌肉锁住的汁水都还是原来的味道。
“要是有一种新的鸡,鸡翅和鸡腿大大的,鸡胸肉小小的,那吃起来多爽。”艾青禾啃着小鸡腿,问道,“怎么有两袋,买这么多吗?”
“另一份是老赵让我帮忙给杨梦津带的,一会儿你拿给她。”孟彦卿回答完问题,才笑着应她前一句,“你说的那种鸡听起来很懂事,但身材比例失调,会不会长得有点奇怪?”
“有鸡毛盖着谁看得出来它五五分。”艾青禾嘁了声,又问,“你们局解课上着怎么样,难不难?”
孟彦卿点点头,轻叹口气:“有点难,先不说三分钟找出十个结构的实验考核,就说那个实验报告,全部是要画图的,比我们大一的解剖实验要画的复杂,要将一个部位画得很详细,比如……”
他想了想,“比如解剖的是上肢,上肢前面浅层要画一张,包括肌肉、神经、血管,越详细越好,接着是上肢前面深层、上肢背面浅层、上肢背面深层,呃……一次课总共要画四张图,下节课交,老师当堂批改。”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幸好我没有选这个方向,作业都这么难……”
“我当时一听就想,我要是你就好了,会画画,这作业岂不是手到擒来?”孟彦卿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艾青禾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边笑边摇头:“不不不,是我你就完啦,因为我不会解剖。”
“你们真要动手去解剖大体老师啊?用手术刀?”艾青禾问道,神色里有几分惊恐。
“是啊,不亲自解剖怎么知道浅层什么样深层怎么样,还有标志物是什么……”孟彦卿对她的表情感到好笑,“你都大四了,是大师姐了,还怕解剖?”
“那能一样吗!我们这专业跟人家临床专业的一不一样,学过多少解剖,你心里没数?”艾青禾翻一下白眼,又好奇,“你们班有女生吗?”
孟彦卿点头:“有两位。”
“哇——”艾青禾忍不住感叹,“好厉害!”
她慢吞吞地啃完小鸡腿,用脑袋顶顶孟彦卿的胳膊,蹭了蹭,“goodnight kiss,好啦,你快回去写作业吧。”
孟彦卿哭笑不得,怎么还能这样的。
他低头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吧,明天见。”
艾青禾提着炸鸡,哼着歌往回走,回到宿舍门口,发现杜清谷还在窗边站着。
“清谷你喂蚊子还没喂完吗?”她随口接了一句出门时说的话,却没得到杜清谷的回应。
原本艾青禾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没有规定你说一句话,对方就必须回应你一句。
但走近了,却发现杜清谷的肩膀好像在抖,她想到出门时跟她打招呼时,她回应的那一声“嗯”,艾青禾的心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她走过去,拍拍杜清谷的肩膀,“清谷?你没事吧?”
杜清谷整个人一抖,僵住不动了。
这明显不对劲,艾青禾立刻探头往前,凑到她脸边,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她的脸孔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水光。
艾青禾一愣:“你……”
她顿了一下,赶紧压低音量:“你怎么哭啦,碰到什么事了?”
杜清谷抿着唇扭头看向她,想说话,但刚张口就是哽咽。
她吸吸鼻子,呜了一声,带着哭腔道:“……他喜欢上别人了。”
艾青禾先是一愣,他是谁?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震惊得音量都下意识提高:“什么?他这么畜生?!”
屋里正研究外科打结的杨梦津和刘语桃终于被惊动,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出去,“说谁呢,发生什么事了?”
“她……”艾青禾一指杜清谷,顿了一下,干脆一把将她拉进屋里,转身将门关上,然后才说,“你们问她,她说她男朋友出轨了。”
杨梦津和刘语桃大惊,一面拿纸巾帮她擦眼泪,一面问到底什么情况。
杜清谷一边哭一边时不时蹦一句,断断续续地说清整件事的始末。
总结起来就是,她寒假时借男朋友账号买东西,无意中在订单回收站里看到了一个女式手链的订单,看日期应该是情人节之前,同一时间的还有另一个珍珠耳钉的订单,是对方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
删掉的那个订单是已经交易完成的,但他没有见过那条手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删掉订单,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容易让人起疑。
她向对方询问,却见识到了对方的闪烁其词,顿时心里警铃大作。
如果你见识过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偏爱,见过他对你全心全意时是什么样子的,就一定能察觉对方对你的感情是否一如从前。
至少杜清谷是这样,她不停地寻找蛛丝马迹,试图查看对方的手机,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整个假期接下来的时间,不管杜清谷怎么暗示,他都装傻,没给她碰过一次自己的手机。
本来说好要一起回校,过去这两三年里一直如此,但这次到了要买票的时候,他却说学校有点事,关于毕业的,他要提前走,很急,票已经买好了,就不跟杜清谷一起走了。
虽然也没找到什么很切实的证据,但杜清谷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就是喜欢上别人了。
她一开始不相信,后来是不敢求证,憋了好多天,今天终于忍不住。
发信息去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对方很久才回了一个“是”,说对方是他去年实习时认识的,然后跟她提出了分手。
艾青禾她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这几天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杜清谷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
而被她们觉得掩饰功夫太好的杜清谷,这会儿的情绪已经将近崩溃,哭着说:“他为什么就不能瞒得好一点……要是订单彻底删除,看不到了,不就没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希望育种专家可以研究出鸡翅鸡
小孟:……谁来为鸡发声
小禾苗:?还要喂它花生?不是吃鸡饲料的吗
小孟:……你耳朵该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