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根据容中医第二医学院的学生培养计划, 学生们在大四下学期将会在内科和骨伤科两个方向中进行自由选择,进行后续学习。
选择内科方向,要修的是《中医急症学》、《中医耳鼻喉科学》、《中西医康复学》、《中医眼科学》和《中医名家医著医案选读》这五门课程。
选择骨伤方向, 课程将截然不同,他们要上的是《中医筋伤学》、《中医骨病学》、《骨伤影像诊断学》、《骨伤局部解剖学》、《骨伤科生物力学》和《骨伤科手术学》六门课程。
而且骨伤方向的同学, 局解不是在老校区上的,要回大学城去, 得去解剖楼上课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此就不是一个班的同学, 再也不一起上课了。
实际上,这些不同的课程都属于限定选修课,他们还有一门需要一起上的必修课——《临床预备课》。
根据艾青禾从白晓绪师姐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临床预备课》说白了就是在大家正式实习上临床之前, 进行的必要技能培训。
比如洗手、消毒、换药、缝合、穿脱手术衣、心肺复苏、体格检查, 还有更难一点的四大穿刺, 等等。
上课的地点在学校的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每一节都是实操课。
“我肯定选内科, 小禾呢?”杨梦津扭头问艾青禾。
“内科啊。”艾青禾挠挠头,“我们宿舍应该没人选骨伤……吧?”
杜清谷正在泡脚, 闻言摇摇头:“没有, 咱们两个宿舍, 估计就你家孟彦卿选骨伤。”
“那他以后岂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去大学城上课?”杨梦津啧了声。
艾青禾看着手机上白师姐回复的信息, 无所谓道:“问题不大, 白师姐说大学城那边只去几个星期,就是比较辛苦,从下午上到晚上,六节课。”
杜清谷听了差点一脚踢翻水桶:“……啥?六节都是实验课吗?!”
“昂,就在解剖楼上。”艾青禾点头应道。
“晚上的解剖楼……”
杜清谷忽然想起她们大一那会儿, 有一天晚上她们走回宿舍的时候,艾青禾胡编乱造的那个鬼故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妈呀,好吓人!”
“光冲这我也绝对不会选骨伤的,太吓人了,天黑了还要在解剖楼待着。”杜清谷使劲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很尊重大体老师,但我真的没办法跟他们在晚上共处一室。”
艾青禾听了嘎嘎乐,说孟彦卿应该没问题,他胆子大,阳气壮,不仅不怕,还能帮她拍点夜晚的解剖楼的照片回来当画画素材。
但被她寄予厚望的孟彦卿,却在晚上结束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告诉她:“可是……我不是很想选骨伤方向。”
艾青禾一愣:“……为什么?你疯啦?”
孟彦卿看她一下,又垂下眼:“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更想学习点别的,我对内外科都有兴趣……嗯、骨科的话,以后作为工作方向,会有更多时间去学习和钻研,其他的科目,离开学校之后基本就没有系统学习的机会了,所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口停脚停。
周围很安静,校道上的灯光有些慵懒,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预计中的艾青禾的追问没有出现,孟彦卿的心头提起了一口气,有些担心。
这种时候沉默只会让人觉得度秒如年。
孟彦卿等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分钟了,还是没听到艾青禾说话,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视线和艾青禾望过来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下意识地叫她:“……苗苗?”
“叫我干什么?”艾青禾一开口声音就很没好气,“让我听你狡辩些连你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吗?”
孟彦卿一噎:“我不是……”
“还说不是?你撒谎!”艾青禾叉着腰,生气了,“你继续呀,怎么不把话说完?难道是发现连自己都觉得说服不了了?”
孟彦卿被她的怒气喷得瞬间矮了一截,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口,只好讪讪地撇过头。
见状艾青禾冷哼一声:“你不说是吧?那我帮你说!”
“首先,我们是内科班,不学外科。”艾青禾说一句就屈一根手指,“其次,你所说的其他科目离开学校后就没有系统学习的机会了,纯属无稽之谈,我不相信以你的学习能力,会没有办法自学这些科目的基础知识。”
“最后,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她重新叉起腰,声音变得更凶了,“真正离开学校以后就很难再有机会仔细学习的,分明是局解!你不趁现在学,等以后上了手术台从病人身上学吗?还是说等以后有需要了再求爷爷告奶奶的回校找老师通融一个进解剖实验室的机会?”
孟彦卿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作为骨科医生,也该了解其他科的疾病的症状,好及时发现和转诊病人,但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把原本属于骨科的问题处理好吗?”艾青禾觉得十分费解,“你忘了我们还有实习和规培吗?什么急诊、耳鼻喉、眼科、康复科,我们实习都有可能去的啊,到时候再了解这方面的内容也来得及。”
就算是专硕,三年里也至少有两年半的时间是在各个科室之间打转的!
“不应该啊,以你的脑子,这种错误就算是我犯,也轮不到你啊……”艾青禾摸摸下巴,看着他不停抖动的眼睫毛,突然踮脚把脸伸到他面前去,厉声道,“说!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彦卿被她猝不及防的贴近唬了一下,顿时愣住,连回答都来不及。
艾青禾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劲一拧:“我数三声!”
“我……”孟彦卿被迫张口,却又说不出什么来,甚至连神情都变得有些忸怩,“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艾青禾问道,“你不喜欢吗?是下个学期骨伤班的那些课你都会了吗?”
要真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可以不选了哈,学自己早就会了的东西是没什么意思。
她赶紧松手,揉揉他耳朵。
刚想说嗨呀你早说嘛,看这事闹的,就见孟彦卿囧囧地摇头:“没有,你这也……太瞧得起我了……”
话音未落,艾青禾的手立刻又拧住了他的耳朵,怒目圆睁:“你不会那你还不选?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以后上了临床就都懂了?”
孟彦卿的脸上又出现了刚才那种忸怩和尴尬。
这让艾青禾看得十分难受,有些崩溃地道:“你能不能别这样!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今晚不跟你出去,以后都不跟你出去了!”
说完手一甩,转身就要走。
孟彦卿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勾着脖子将脸往她颈边埋进去。
声音闷闷的:“去了骨伤班,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上课了,我不想……而且我确实对内科的课程是有兴趣的……”
艾青禾先是一愣,等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之后,当场表示无语得要死。
“……你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她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能一起上课?不是还有一门那什么预备课是一起上的么?”
再说了,“只是不能一起上课而已,你干嘛搞得好像我们要分开一样,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们见习的时候还不在一个科室呢,你怎么没事?”
孟彦卿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但他就是忍不住,况且,“我有点怕……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会发生别的什么事。”
艾青禾一愣,想起上个学期见习时在江安发生的事。
不由得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他的腰,声音也低了下去:“……那都是过去了的事,你怎么还记着?”
孟彦卿想解释,想说怕自己帮不到她,但也知道这话在这时说起来会很可笑,很苍白。
她就在学校,又不去哪儿,怎么会发生什么事。
“不要这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艾青禾震声,“你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带我吃香喝辣哇!”
孟彦卿有些怏怏地嗯了声:“知道了。”
其实也就这一时转不过弯来,再让他好好想想,应该也能想通。
他只是有些担心:“可是那些课我不上,我不懂,你自己复习……没问题吗?”
“下个学期的事下个学期再说啦。”艾青禾把他推开,催他赶紧走,别在公众场合腻歪,继续道,“你放心吧,我会把课件和笔记给你的,你好好看,看完了给我讲。”
“不过选骨伤肯定蛮辛苦的。”艾青禾一面走一面絮叨,“好吓人,解剖课一上上六节,一天。”
“能自己动手解剖的话,时间会过得很快的,三节课也就两个小时。”孟彦卿不以为然,“就当是体力锻炼了。”
骨科哪台手术不比两个小时长?
艾青禾闻言乜他一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重重地哼了声。
听出她的不满,孟彦卿不由得讪讪,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二:“人总有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钻牛角尖……”
艾青禾发出一阵嘲讽的嘘声。
他立刻住嘴,尴尬地把头撇到一边,看向路过的绿化带。
艾青禾最后没再说什么,俩人和往常一样,办了入住手续,上楼之后还是平时那套流程,孟彦卿忙忙碌碌,艾青禾站一旁看电视。
容城的一月份多小雨,潮湿阴冷,孟彦卿去洗澡之前不忘将空调温度调高,等他洗完出来,艾青禾还盯着电视眼睛一眨不眨。
“外套也不脱,空调25c,还冷?”孟彦卿问道,过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艾青禾回过神来,才恍然发觉:“是有点热,哎呀,空调不要调那么高,二十度左右比较好睡。”
“睡之前再调。”孟彦卿催道,“不要再看电视了,快去洗澡。”
“最后一点,最后一点!”艾青禾不肯动,“马上这集就结束了!”
电视台刚开播没几天的抗战剧,艾青禾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
孟彦卿摇摇头,先去调空调,温度刚调好,电视剧的片尾曲就响起,艾青禾终于舍得去洗澡了。
她刚走,孟彦卿立刻就把电视关了。
艾青禾回头看他,冲他挥了挥拳头,努努嘴,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可出来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一边吹头发一边跟着他背书,直到十二点都过了,才终于扛不住地倒在床上。
灯一关,房间里就变得漆黑一片,隐约只听见卫生间的通风系统在工作的声音。
艾青禾往旁边滚进孟彦卿怀里。
躺好了,才小声笑嘻嘻地问:“孟师傅,你跟我说实话,不想选骨伤……就这么舍不得我呀?”
声音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你这么粘人的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但好在光线黑暗,他不会觉得很不自在。
“……以前不让你发现。”他低声应道,侧身夹住她的脚,“怕你不喜欢,跑了。”
“那现在就不怕我跑啦?”艾青禾伸手摸摸他耳朵,“揪得疼不疼?”
孟彦卿顿时失笑:“你这个样子不像会跑的。”
艾青禾立刻收手,啧了声:“不许犯傻知不知道,我还等着你以后当上主任,飞黄腾达,带我过好日子呢。”
她啊了一声,开始畅想:“到时候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嘿嘿。”
孟彦卿忍俊不禁,嗯了声,侧身亲亲她的耳朵,和她蜷缩在一起。
选方向的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定了下来。
为了防止某人在最后关头还瞎改主意,艾青禾甚至干脆自己去跟负责的学委说孟彦卿要选骨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