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庭闻声过来:“叫什么,回自己家还要人来迎接吗?”
“你不接一下苗苗吗!”孟彦卿抗议。
孟春庭觉得他烦,但还是同艾青禾说了句:“自己家,随便玩,让阿彦教你打拳也行。”
转头就招呼一群小孩:“快快快,集合,集合,临时表演赛开始,让你们苗苗姐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
小孩们一边集合一边问苗苗姐是谁,吵嚷半晌才搞明白“青禾姐=苗苗姐”,然后又开始纠结到底该怎么喊。
最后一个扎双股辫的小姑娘一句话终结了讨论:“阿彦哥才是姐姐的男朋友啊,二师父又不是,所以听阿彦哥的。”
艾青禾眨眨眼,看一下孟彦卿。
孟彦卿一时没意会她的意思,示意她看那个小姑娘,“最能打,最有悟性,我大伯说要收徒,进门的那种。”
艾青禾闻言顿时对小姑娘肃然起敬,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暑假就一个月左右,艾青禾隔三差五就跟着孟彦卿往外跑,去跌打馆跟诊,病人少的时候,她就跟着去二楼拳馆看孩子们练拳。
武馆里靠窗的地方设有长条矮凳,那是观课区,有时候离着下课时间近,还会碰到来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孟彦卿有时也练拳,多数是和他大师兄朱允南练黐手。
他习惯赤脚,黑裤束腰,上身一件白t恤,练到有些汗湿,上衣微微贴在皮肤上,转身时脊柱两侧的肌肉匀称隆起,肩胛骨随动作开合,像两片活动的盾。
艾青禾摸着下巴,暗暗在心里比较,他的肩看起来似乎、好像、也许……宽了那么一丢丢?
线条从肩到腰收出一个利落的倒三角,丝毫没有赘肉,腹肌的轮廓在背心下若隐若现。
艾青禾看不懂武术套路,只会欣赏她男朋友的身材,几经思量,她觉得这人的手臂最有看头。
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的夸张围度,而是长年打拳磨出的精干,三角肌饱满,肱二头肌线条清晰,小臂肌肉细长,紧绷时青筋隐现,像拧紧的绳索。
偶尔视线下移,就能在他的动作间隔着宽松练功裤看见大腿肌肉的起伏,二字钳羊马一站,臀腿绷紧,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她看两眼,目光又回到孟彦卿的脸上。
他的神情总是很专注,汗沿着锁骨往下淌都不擦,侧脸轮廓锋利,下颌线绷着,喉结偶尔微微滚动。
艾青禾笑眯眯地托着腮看,每次孟彦卿收手回头,都能迎上她笑眯眯的视线。
“好看?”他走过去问道。
艾青禾点点头,左右看看,低声问他:“有你的毛巾吗,快擦擦汗,小心着凉。”
说着伸手捏捏他手臂。
孟彦卿下意识地绷起肌肉来,她用力捏捏,感觉到肌肉的弹性,便忍不住嘿嘿笑出声:“好新鲜的牛肉。”
“我是牛你是什么?”孟彦卿哭笑不得,把自己的毛巾拿过来,往她头上一盖。
艾青禾啧一声,将毛巾扯下来,往他身上一甩,直接打在他脸上,发出啪的一声。
也不知道痛不痛,她咬住嘴唇,憋了几秒才哼了声:“活该。”
孟彦卿失笑,伸手按一下她的头顶。
淡淡的汗味随着他的动作飘过来,裹挟着艾青禾熟悉的荷尔蒙气息,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我去冲个澡。”他笑着道,用食指点住她的鼻尖,“等我十分钟?”
艾青禾抿抿唇,笑着点点头。
起初和她一起在观课区看大家练拳的家长不认识她,以为也是来接孩子的,但她总不吭声,别人也不好跟她搭话。
直到孩子们练习结束要走,经过她时跟她说“青禾姐再见”,家长才好奇地问:“那是你哪个队友的姐姐啊?”
“是阿彦哥的女朋友啦。”小孩声音轻快地答应,向家长许愿待会儿能吃一根烤热狗。
转天再见面,就有家长过来跟艾青禾攀谈了,好奇地问她跟孟彦卿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同学。
她点点头,对方就啧啧两声:“不得了,以后你们这就是医学世家了。”
这话艾青禾不知道怎么应,索性只笑笑,不吭声。
每次回家以后她都会主动跟范月娥他们分享当天的见闻,比如遇到一个小臂骨折的病人,是她以前读的小学的老师诶,或者听来接小孩的家长说了什么什么八卦,以此来打消他们对她和孟彦卿会不会去干“坏事”的忧虑。
当然,艾青禾也只是选择性叙述,她不会告诉父母她和孟彦卿去看了什么电影,怎么轧马路,怎么腻腻歪歪,甚至有点想早点回学校去。
孟彦卿是不同意提前返校的,原因很简单,“这是最后一个暑假了,明年此时,我们已经不知道轮到哪个科室了,后年此时,如果考研顺利,兴许我们还能回家一趟,但此时也在准备返校了,如果不顺利,我们考上规培,这会儿已经又开始轮科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暑假了,按照他们的计划,往后再不会有这么悠长且无忧无虑的假期。
艾青禾仔细一想就觉得很惆怅,倒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叹气:“小时候觉得长大以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有很多钱花,有很多漂亮衣服穿,很气派,很潇洒,所以想快快长大,可真的长大了,又觉得还是小时候好。”
孟彦卿失笑:“再过几年,你又会觉得还在大学的时候真好了。”
人是一种很容易后悔的、永远不知满足的生物。
艾青禾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这不妨碍她悲春伤秋,怀念逝去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为了这份感慨,她突然兴起一股寻找过去痕迹的想法,连着好几天,拉着孟彦卿在城里四处逛,重回小学和中学母校,拜访校门口的小卖部和小饭馆,去找以前吃过的零食。
得出的结论是:“以前我们都吃色素这么多的东西?这么不健康,难怪家长不让吃!”
“这么多色素就这么吃进去也没事,不得不说,人真的好难杀!”
艾青禾买了两张贴纸,兴致勃勃地说要回去贴在笔记本上,“以前都是贴在歌词本里,歌词抄一行还空一行,还会拿尺子比着写,觉得那样比较整齐,抄了好几个本子,现在还被我妈收在柜子里呢。”
“现在回头去看,觉得怎么样?”孟彦卿好奇地问,他没干过这种事。
“可丑啦!那个字碰到尺子就会撇一下,所以每一行字下面都是一条直线,那样写久了,根本练不好字。”艾青禾撇嘴。
又好奇问他:“你没试过吗?”
“没有,从小家里是让练毛笔字,一直到初三才停,但字体已经定型了。”孟彦卿应道,摇摇头,“也没抄过歌词,只抄过方歌,犯了错被家里罚,哭着抄,抄不完不给饭吃。”
艾青禾顿时好奇:“是吗!犯了什么错?早恋啊?”
“是啊,早恋,居然二十岁就有女朋友了,怎么不算早恋呢。”孟彦卿翻了个白眼,伸手揪她的脸。
捏了一下,又松手揉揉,这才接着道:“跟小朋友闹矛盾,打架,还骂他有娘生没爹养吧,我妈说那是别人家的事,轮不到我来评价,觉得我犯口舌。”
“那你为什么跟人家闹矛盾?”艾青禾追问。
“好像是……他非要抢我的橡皮。”孟彦卿努力回忆着久远的往事,“那块橡皮是我帮家里干活拿的零花钱买的,很贵,应该是当时整个小卖部里最贵的一块,有卡通图案的,那时候爱炫耀,把它带到学校去,结果被同学看上了,非要看,我给了,他就拿小刀切了一块。”
他特别生气,就跟对方打了起来,父母来老师办公室接他,二话不说先骂一顿打两下,觉得只是一块橡皮,坏了再给你买嘛,有什么好争的,小小年纪气性这样大。
“但新的和那块旧的不一样了,我心里觉得委屈,但大人都觉得这很可笑,他们不会觉得一块橡皮有多重要,但会觉得打架、骂人是很恶劣的坏习惯,必须严加纠正。”
艾青禾听完赶紧摸摸他的头,“孟师傅不委屈,都是过去的事了。”
孟彦卿点点头,笑着应是,长大的过程中、以及日后,都会有更多更让人觉得委屈的事,所以不必一直记得这一次。
艾青禾带他去市民广场那边的一家小书店,说以前老在这里买杂志,“《中学生博览》、《爱格》、《小小姐》、《星火网络美少女》、《男生女生》……可多啦,你看过吗?”
“看过一些,有的是……呃、青春读物,我看过一次,觉得没什么兴趣,就不看了。”孟彦卿看着货架上的刊物,“现在还有呢,你要买吗?”
“言情小说就直接说言情小说嘛。”艾青禾乐不可支,摇摇头,“现在都可以上网看了,买回去只看一遍就闲置,好占地方。”
网络时代兴盛的对面,是纸媒时代的落寞,艾青禾最近看的纸质刊物,还是孟彦卿订的学术期刊,而她那些曾经承载了少女梦幻心事的故事,早就被范月娥当废品卖掉了。
“一大箱书,还不够换一只鸡!”她痛心疾首,“这就是一麻袋一麻袋的书换不回来当初买书的钱的真实写照!”
孟彦卿忍俊不禁,看她拿起一本影视杂志,便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嘀嘀咕咕地议论最近的八卦消息。
说了几句,艾青禾又开始忆当年:“《时代影视》诶,以前我也买,还有《女刊》、《漫友》、《当代歌坛》,期期都买,一到周末都是跟我妈要钱买书,买了自己先看,看完带学校去,大家都在传阅,啧啧啧。”
“买这么多闲书,阿姨不说什么吗?”孟彦卿觉得奇怪,这些在很多家长看来都是没用的闲书,看了只会影响学习。
“没说啊,她不管的,她和我爸都觉得看书比跑出去玩,特别是去网吧要好得多,不管什么书,只看书也不会去学坏吧?”艾青禾耸耸肩,“我们小的时候环境很单纯的啦,是不是?”
孟彦卿点点头,“男生们会买那种很明显是盗版的大部头,撕成几份,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看,那时候修仙小说很流行。”
“现在也流行。”艾青禾哈哈笑了一下。
笑声刚落,就听到有人迟疑地喊她的名字,俩人立刻回头,孟彦卿见是自己不认识的,便看向艾青禾。
艾青禾倒是认出了人:“梁佑?这么巧啊,你也来买书啊?”
“来给我外甥女买练习册。”对方边说边往这边走。
孟彦卿下意识握住艾青禾的手腕。
艾青禾察觉,立刻抬头看他一下,笑嘻嘻地为他们做介绍:“阿彦,这是我高中同学梁佑。梁佑,这是我男朋友孟彦卿。”
打过招呼,梁佑用开玩笑的语气好奇打听:“你们这……该不会是见家长了吧?”
艾青禾一愣,旋即失笑:“当然不是啦,孟彦卿以前是一中的。”
“然后你们现在同校同专业同级同班?”梁佑挑眉,“这么有缘分。”
“当然啦,没有缘分的人怎么会在一起。”艾青禾笑眯眯地应,还抬头看孟彦卿,“阿彦你说是不是?”
孟彦卿点点头,握着她手腕的四指一松,就顺着她的掌心滑进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虽然是老同学见面,但实在分开太久,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话题,聊了两句艾青禾和孟彦卿就先走一步。
出了书店,艾青禾忍不住感慨物是人非,“别说本来就不太熟的同学了,就是林蕊这种关系那么好的,我现在跟她也有点无话可说了。”
她这次暑假回来,甚至都没和林蕊见上一面,昔日密友已经有变成网友的趋势。
孟彦卿嗯了声,想起的却是:“你刚才碰到的那个同学,好像林蕊说过……他喜欢你?”
艾青禾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神色一僵,赶紧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后来也是林蕊说的,没有求证过的啊!”
“你不会连这种没营养的醋都要吃吧?”她抱着孟彦卿的胳膊大喊救命,“这样的事不要做啊孟师傅!”
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抽回手揽住她的肩膀,转移话题问她关于订票返校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是个热爱阅读的人
小孟:……热爱读八卦杂志和言情小说
小禾苗:……那又怎么样!
小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