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容城地处岭南, 夏季高温湿热,白天尤甚,所以夜晚气温下来一点之后, 才是大家出门觅食的好时机。
所以即便已经晚上十点,火锅店里还是人头攒动, 座无虚席。
不仅有火锅,还有烧烤, 戴着口罩帽子穿着围裙的服务员端着盘子, 过来挨桌问:“刚出炉的牛肉小串有人要吗?”
艾青禾举手:“帅哥。”
服务员回头,还没问她要几串,她就赶紧先问:“烤串是怎么算钱呀?”
“数签子,一根签一块钱。”服务员回答道。
“牛肉小串几根签?”艾青禾一面问, 一面探头往人家盘子里看。
“两根。”
“那就是一串两块咯。”艾青禾问其他人, “你们吃不吃?”
赵凡把扒好的虾往杨梦津碗里一放, 抬头就说:“先来二十串尝尝味道。”
服务员一边给他们数串, 一边笑道:“很新鲜的, 我们的烧烤师傅已经烤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把握火候, 包你们吃完一会儿还要。”
“能不能单点?我想来串鸡翅。”赵凡接过肉串, 一边给大家分, 一边问道。
服务员很快就拿来了烧烤菜单, 艾青禾一边吃肉一边听他给大家念菜单都有什么。
听完了说:“我想喝西瓜冰, 有点渴了。”
赵凡还要了酒,大家吃着喝着,听他说揍人时自己有多帅,“我的高光时刻,诶, 想想我真是太帅了,啧。”
杨梦津说是啊,挺帅的,回到宿舍以后打电话跟他姐报备,被他姐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也挺帅的。
赵凡:“……”
其他人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接着转移话题,说到他们小组的社会实践作业。
“是跟我们小组合并在一起?”陈嘉渝问道。
赵凡摇头:“宁姐的意思是我们做我们的,就还是两个小队,不掺和一块儿。”
“那你们打算做什么?”闻婧问了句,接着要将签子往签筒里放。
结果签筒在陈嘉渝的另一边,离她有点远,要放进去的话得伸长胳膊从陈嘉渝面前经过,她犹豫了一下,暂时放桌上算了。
但竹签还没来得及放下,陈嘉渝就冲她张开手掌,一面接过签子放进签筒,一面接着她的话道:“我们要做膏方相关的,中医药现代化背景下膏方制剂化推广的受众接受度与社会心态调查。”
“我们本来打算做三伏灸的选题,既然跟你们没冲突,那就继续这个吧。”赵凡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人物访谈要采访哪位老师?”
“治未病中心的程华副院长。”这是闻婧负责的部分,“我之前不是跟她的门诊么,相熟的老师就比较好开口拜托她帮忙完成任务。”
赵凡一听这话,就看向另外两位队友:“咱们队就靠你俩了?”
“……啊?我吗?”艾青禾震惊地张大嘴,然后脖子一缩,“我不敢跟许主任提这种要求,他好忙啊,每天门诊看那么久,还要回答我们这些问题吗?我都不好意思说。”
杨梦津咬了一下筷子:“我去问问教咱们针灸的唐老师?”
赵凡点头,又说还有件事,得抽空跟严自恒商量:“我们队的推文还没来得及写就出这破事了,所以我们队是不是不用写什么江安见习故事了?”
他表示很期待,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毕竟已经不在江安了嘛!
“你们这事方便跟其他同学说吗?”陈嘉渝问。
“你问两位当事人。”赵凡冲旁边努努嘴。
艾青禾一边将烫好的牛肉狠狠按进沙茶酱里,一边哼哼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带教都夸我们勇敢呢!”
做了好事,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
“那你们这推送是肯定要写的了。”孟彦卿失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是啊,可以写写你们看到的风景,还有遇到的难题。”闻婧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宿舍群里聊过的话题,“我觉得之前那个‘半成品’的论点就很有意思,是不是?”
明明学了那么多东西,拿起书来背得头头是道,病例分析题也能立刻写出答案,可是等的到了临床,却发现自己仍然像一张白纸。
这就是半成品,辛辛苦苦学了五年,终于步入临床的医学生。
哦不,他们还在大三,准确点来说,连半成品都还不算,顶多是个胚子。
“那得艾青禾来写啊,这个不是她先传出来的么。”赵凡见机立刻把活甩出去。
艾青禾啧了声:“当时听到的又不只有我一个!”
“那你们四个人都写,一人写一段。”赵凡马上反应过来,改变工作安排。
艾青禾想吐槽,但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叹气。
“我一想到我在针康科的带教我就觉得难受。”她撇撇嘴,哼了声。
这事后续的细节陈嘉渝是不知道的,艾青禾她们俩不在两个宿舍的大群里讲,赵凡和孟彦卿也不会未经她们同意就把这些事四处讲。
艾青禾让杨梦津给他讲,“我刚给白师姐讲过,不想再说了,再说我就要觉得自己像祥林嫂了。”
孟彦卿失笑,逗她:“祥林嫂要是能过上你现在的日子,也就不会是祥林嫂了。”
“感谢亲爱的祖国。”艾青禾双手合十,做一本正经状。
加单的烧烤送过来时,杨梦津已经跟陈嘉渝讲到王付两位老师已经打算重新考规培那里了。
“如果是在经济发达城市,规培学员每个月到手能多点,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但发达城市的竞争压力也比较大,不好考,你的对手很可能是硕士博士。”
“学硕学博是这样的啦,但只要考上了,每个月还有几千块拿,比专硕好,专硕那几百块补贴都不够少爷每个月的油钱。”
“但专硕四证合一啊,熬完三年既有学历又有规培证,比本科生学历高,比学硕时间短。”
“你怎么不说压力也双倍?既要忙临床,又要抓科研,这边你的带教让你赶紧把病历写了把药换了再去收两个新收,那边你的导师问你论文开题报告写了吗实验怎么样了,你崩不崩溃?”
大家议论了几句,艾青禾忍不住吐槽:“咱们这个专业的培养周期也太长了,以后家里没矿不许学医。”
话音刚落,赵凡就蹭一下站起身。
她一愣:“……少爷你干嘛,是不同意我们说的,准备发表演讲?”
“去拿外卖。”赵凡边应边转身绕过他们往外走,没过多久,提着个粉色的袋子回来。
“这是什么?”杨梦津用手指推推袋子,“茉里,卖甜品的?”
赵凡点点头,从袋子里掏出六个白色的打包盒来,一人一个。
打开就看见方方正正的一块奶油蛋糕,打包盒盖子内侧还贴着标签纸,“茉里奶油小方”,奶油顶的正中间还有两半拼成心形的青提。
闻婧开玩笑道:“虽然我已经有点吃不动了,但咱们少爷这份心意不能辜负。”
蛋糕的质地非常松软绵密,奶油也十分细腻轻盈,充满空气感,香甜的味道完全中和了口中咸辣的余味,为这顿宵夜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结账出来之后几个人沿着路边说笑着往回走,已经将近零点,街道上依旧热闹喧哗,前灯的白光与尾灯的红光在柏油路面上衔接,交织成两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赵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这才是我习惯的生活啊!”
江安对他来说还是太小、太无聊了。
杨梦津闻言笑笑:“你去国外什么什么小镇度假的时候,没见怀念城市生活。”
“那不一样,我顶多在那儿待一个星期,时间差不多我就先撤了。”赵凡嗐一声,“多待一天我都觉得是煎熬。”
“热闹繁华的地方新鲜事物出现的可能性是高一点,不会觉得无聊。”杨梦津点点头,抬头看向前面将要路过的路灯。
这时节是容城很湿热很爱下雨的时候,空中飞舞着零星的大水蚁,昭示着明天可能要下雨。
“你明天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伞。”杨梦津提醒了一句,又回头问艾青禾,“你俩带伞了吗?明天说不定要下雨。”
艾青禾点点头,问赵凡:“导员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拿转科条吗?”
“我明天早上去统一拿回来。”赵凡应道,回头问陈嘉渝和闻婧,“你俩挑战杯项目啥题目来着,又是创业的?”
陈嘉渝摇头,“禁食与穴位埋线治疗单纯性肥胖的临床疗效研究。”
“自筹经费还是有资金资助?”艾青禾晃着孟彦卿的胳膊,扭头问道。
“有一千块的经费资助。”闻婧冲她点点头。
“这个题目要怎么做?得需要病例吧?”艾青禾又问,“去哪儿找?”
“治未病中心的隔壁就是健康管理中心,有专门的肥胖门诊,我们去问过,有不少病人是用这个疗法的,老师同意我们去跟门诊,病例应该不成问题。”闻婧点点头。
艾青禾特别好奇:“真的有用吗?你看我能用吗?我很愿意为你们的项目贡献多一个样本的。”
“你又不胖。”闻婧摇摇头,“这个要有指征的,得bmi指数支持,还得做检查,先排除继发性肥胖,所以你一看就做不成样本。”
“那是,我瘦。”艾青禾哈哈地得意了一会儿。
接着问:“穴位埋线是怎么做的,要破皮吗,疼不疼,真的能减肥吗?”
事关变美,多关心一下准没错。
“是将可吸收的羊肠线埋进穴位里,你说要不要破皮?”闻婧冲她挑眉。
“是只用一个穴位,还是要选好几个穴位?”艾青禾实在太好奇了,索性背过身去,和闻婧面对面,倒退着走,“这是什么减肥原理?”
闻婧解释道:“看辩证,有的人是胃热亢盛,吃得多但消化不好,不吃又心慌,有的是脾胃运化不好,水肿型肥胖,不同证型取不同的穴位,原理就是利用线体对穴位产生持久而柔和的刺激,达到协调阴阳、疏通经络、平衡阴阳和调和气血的目的,同时使人体的激素内分泌、神经免疫、糖类脂肪代谢等发生良性变化,体内循环一好,自然体重就降了。”
艾青禾哇哦一声:“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能不能试试?有什么禁忌症吗?”
闻婧说只要一般情况允许,倒没什么禁忌症,不过嘛,“有点疼的,你确定?做完前几天会不太舒服,二十四小时不能洗澡碰水,而且时间比较长,要两三周才开始有效果,要几个月才能达到理想效果,你确定要试试?”
“另外还有其他风险,比如你可能对线体过敏。”陈嘉渝接着道,“毕竟是个有创操作,可能会感染,还有的人可能出现低热,或者是埋线部位有肿胀或者淤青,严重的人可能会化脓,要把线再清出来,你确定要试试?”
并发症和副作用什么的,艾青禾都能当是食得咸鱼抵得渴,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但是一天不能洗澡这就很难接受了。
“这么热的天,住宿舍呢,不能洗澡?不得馊了哇!算了算了。”
孟彦卿一路上搀着她的胳膊,防止她倒着走着走着就摔了,闻言忍不住笑道:“要做也可以,大不了做完在酒店住一天,有空调的情况下不出汗,晚上用毛巾擦擦也可以。”
艾青禾哦了声,歘一下转头盯住他:“你这是支持我做啊?为什么,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孟彦卿:“……”
其他人全都大笑,说他是:“让你乱拍马屁,这下好了吧,拍马蹄子上了!”
几人在学校的北门外分开,闻婧和陈嘉渝回宿舍,其他四个人要往对面去。
他们订的酒店就在对面的街上。
分开的时候赵凡还嘱咐他俩:“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去酒店跟我们汇合哈,爸爸带你们去吃五星级自助。”
陈嘉渝说吃人嘴短,所以他非常淡定地点点头:“好的,听义父的。”
赵·313的义父·凡拍拍吃撑的肚子,得意地一昂下巴:“乖仔。”
杨梦津在一旁托下巴:“要不婧婧你跟我们走算了,跟我和小禾睡一屋,让赵凡跟孟彦卿睡?”
赵凡还没来得及拒绝,艾青禾就大声:“拒绝!”
“要不再开一间房,少爷跟学霸父子俩秉烛夜谈,你俩睡一屋。”她提供另外的方案,主要目的是,“我不跟你们睡。”
边说边一把抱住孟彦卿的胳膊。
“看到了吗,这就叫重色轻友。”杨梦津翻了个白眼,跟闻婧大声蛐蛐。
闻婧拍拍她肩膀,忍笑道:“别这么说,你跟赵凡天天待在一起当然无所谓,但人家不是啊,小别胜新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