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听完他们的安排,心头那股火一样燃烧的冲动顿时就按了下来:“行!就听你们的!”
同班的杨莎莎和另外一个男生立刻道:“我帮你守着一楼看他什么时候下班!”
“我去看看门诊!”
上个月和赵凡一起待在脾胃科的那位女同学举起手机:“我有脾胃科一位护士姐姐的微信,可以托她帮忙观察那个傻逼什么时候离开科室!”
年轻人总是很穷,逛街站在橱窗前把一件东西从喜欢看到不喜欢,再从不喜欢看到更喜欢,最后转身默默走掉。
送不起喜欢的人太好的礼物,用的东西都是平价基础款,更多的钱花在填饱自己的肚子上。
但年轻的时候也是真的富有,心里燃着一团不需要柴的火,敢为素不相识的正义红了眼,敢为一个冲动的念头赌上明天的饭钱。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借来的,唯独这腔热血是自己真正拥有的。
有了杨莎莎他们几个的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加入,有人说可以帮忙整理录音,有人说可以帮忙写邮件,女生们都围过来拥抱住艾青禾和杨梦津安慰她们别怕。
男生们嚷嚷着要去帮忙出气:
“少爷,到时候你带上我们,去打架一个人容易打不过!”
“没错,带上我,我给你按住他,扇他丫的大逼兜!”
艾青禾被大家这样围着,眼睛不由得一酸,下意识眨了眨眼,眼泪就立刻扑了出来,滚得满脸都是。
话也说不出来,只会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掉眼泪。
上个月跟了付医生的两位男同学左看右看好像没自己什么事,想了想,表示:“需要证人吗?我们可以作证这个畜生和录音里的那个护士有一腿!”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短暂吸引:“你们怎么作证?”
“科里不是有个示教室吗?有时候也会在那边谈话和病例讨论,上个月有个病人比较重,请了好几个科过来会诊,会诊完我们出去,我俩发现本子落下了,就回头去找,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的嘛,我们都以为里面没人,直接一推,嚯——”
同学跟讲故事似的,还手舞足蹈着做演示:“只见陈主任这样搂着那护士,俩人挨得近近的……”
他两手搭到旁边的小伙伴的后腰上,还回头看了一眼,将手掌往下挪了两寸,掌根贴在人家的尾椎骨上,四指微微向下包住那一侧的臀肌,做想要揉捏状。
被搂住的同学卧槽一声,立刻跳起来,一脸崩溃:“你说就说,别动手行不行!我的清白啊!”
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说要作证的同学也嘿嘿两声,继续道:“异性之间能这么干的,肯定是关系很亲近的吧,又不是兄弟之间可以随便捏捏。”
刚做了示范工具的同学立刻表示否定:“兄弟也不能想捏就捏啊,多冒昧啊!”
众人又笑,杨梦津问:“你们知道陈主任的爱人是谁吗,我听说是姓梁的一位医生,是不是也是这个单位的?”
待过脾胃科的同学都摇头:“不清楚,没听他在科里提过。”
“他在门诊的时间比较多,我们其实也没怎么跟他接触过。”
“主要人家也不想跟我们接触。”同学对她俩道,“都是跟的付医生,前后值了四次班,每次他都在,一句话没跟我们说过。”
“付医生对你们的态度怎么样?会让你们帮忙做事吗?”杨梦津接着问。
同学点点头:“还行吧,让我们帮忙送医嘱、开验单之类,还让我们帮忙写入院记录。”
杨梦津和艾青禾都很惊讶:“这些事他从来不会叫我们,甚至都不会让我们下班,也不告诉我们今天值班,什么都是王医生跟我们说的。”
“我还以为他是很讨厌带学生,对谁都一样,谁也不想搭理呢。”
在今天之前,艾青禾和杨梦津一致觉得付医生是将她们当空气的,但不管是下午他让艾青禾去送医嘱,还是晚上借会诊的名义将她们带走,都让她们无法继续坚持这个看法。
杨梦津想了想,又问:“上次你们是不是说,你们当时还有个实习的同学,一直没见过,没来上班付医生也不管?”
“好像……听谁说过一次是师姐。”同学应完,眼睛倏地睁大,“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师姐的话,就说得通为什么她不来上班付医生也不管了。”杨梦津点点头,脸绷得有些发白,“很可能是陈主任也骚扰过她,她没办法反抗,就只能躲开,付医生知道这事,所以默许她不来上班,那样就可以避开陈主任的骚扰了。”
而跟着王医生的女生上个月平安无事,是因为王医生就不是陈主任治疗组的,平时很少见面,值班也不会对上。
“也不知道付老师把我们放走了,会诊完回去,又要听他说多久难听的话。”艾青禾神色低落地不忍道。
“这畜生!”有男生狠狠一拍桌子,“要不咱们现在去揍了算了,等周一我怕把他揍死,到时候要踩缝纫机。”
这次没有人再劝说要冷静、要理智,要凡事好好商量了。
赵凡的手机里这时传来闻婧清嗓子的声音:“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众人汹涨的情绪勉强又被稳住,闻婧这才继续道:“一味蛮干不可取,既然我们现在是完全占理的一方,就不能把这个优势丢了,先礼后兵,我们也要讲程序正确,我相信辅导员会帮助我们,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因为真的一时冲动,给辅导员那边增加不利因素。”
孟彦卿的计策是打完了人才说自己是一时气愤,而不是让他们真的一时冲动直接去打人。
“所以现在,可以帮忙的同学麻烦你们熬一下夜了,老赵你负责送小禾和梦津去酒店,一会儿我把学生处和团委的老师的邮箱发给你,记住,邮件内容可以别人写,但只能由你来发送,因为你是队长,负责上传下达和帮助学校管理在外的同学的,同学出了事,理应由你负责告知学院和学习基地的医教科,并协助解决和处理问题。”
闻婧一再强调程序的正确性,不要盲目冲动,“切记,冲动只能是我们的人设!”
她的语气非常严肃,大家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当然能听明白她的话是对的,立刻都“好好好”的连声答应。
闻婧松了口气:“暂时帮不上忙的同学一定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你们是我们的后备力量,前面冲锋陷阵的同学万一没打赢,反过来挨揍了,还需要你们帮忙照顾和讨回公道。”
说完才一挥手:“散会。陈嘉渝和孟彦卿进一下讨论组。”
孟彦卿嗯了声,对艾青禾道:“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要是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刻意的压低,不知道是有意安抚她,还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艾青禾应好,又重复:“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孟彦卿的心里盘桓着一句“要是留在容城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却始终压抑着不让自己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艾青禾没有错,她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去外地看看而已,大家都这么干的。
她只是运气不太好,错的是对她和杨梦津进行骚扰的人。
“好,我不担心。”孟彦卿点点头,朝她笑了笑,“我就是想你了。”
顿了顿,听到陈嘉渝说闻婧找他,这才对她道:“那我挂电话了?你快出门去好好享受空调。”
艾青禾乖巧地点点头,等挂断视频,立马忍不住侧过脸去,趴在杨梦津的肩膀上掉眼泪。
杨梦津忍不住跟着红了眼圈,和她头靠着头,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她抬手揩眼泪的时候,发觉赵凡正在冲她们拍照,不由得一愣:“……你干嘛?”
“你们受到巨大精神伤害的证据。”赵凡淡定道,“好了吗?好了我们得出门了。”
孟彦卿给艾青禾订的酒店离他们宿舍不远,过两条街就看到了,紧挨着路边,门口有一块很宽敞的地方可以停车。
办入住的时候,值班的前台还随口问了句:“听你们口音不像我们本地的,是来旅游的吗?”
赵凡信口胡诌:“不是,我们住附近,家里水管爆了,来开个房洗澡。”
“这么倒霉。”前台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将两张房卡递过来。
赵凡接过,吐槽道:“可不是么,今天倒霉透了,连续两次遇到同一个精神病,被他气够呛。”
前台的表情顿时变得关切许多:“那可要小心一点,听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碰上了可要躲着点,上个月这附近刚有一个男的被他犯精神病的老婆提着菜刀追着砍,差点就去卖咸鸭蛋了。”
啊这……赵凡一愣:“……啊、是么……好好好,多谢提醒。”
等进了电梯,他才低声跟杨梦津道:“我嘴巴开光了?胡说的碰上精神病,这附近就有一个?那我现在说那谁待会儿就摔死,你说能不能成真?”
杨梦津:“……”
六月份的江安天气越来越炎热,宿舍里虽然有风扇,但每天睡醒脖子上还会有一层微微的汗。
“空调真是太舒服了。”艾青禾洗完澡,头上抱着毛巾就直接往床上一躺,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杨梦津伸手把她拉起来,“赶紧吹头发,一会儿我也要吹。”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杨梦津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见是赵凡,这才打开门。
“我去买点宵夜,你们想吃什么?”赵凡问道。
杨梦津还没来得及说话,艾青禾就凑过来了:“这么晚了你还吃宵夜呢?”
“吹空调吃宵夜多爽,你会不会享受。”赵凡啧了声,冲她挤眉弄眼,“喝酒吗,来点黄汤配小烧烤?”
艾青禾眨眨眼:“好啊。”
这几年经常会在聚餐时碰到能喝酒的机会,啤酒、红酒、果酒和鸡尾酒都试过,但她的酒量毫无寸进,依旧是一瓶啤酒就能将她放倒。
杨梦津将她挪上床,盖好被子,拍拍:“睡吧,垃圾我们来收拾就行。”
艾青禾含含糊糊地嗯了声,眯着眼往被窝里钻,“呼”地叹出一口气。
将垃圾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杨梦津送赵凡出门,在门口处被他一把抱住。
“一晚上净帮老孟忙活她了,我都没问你,你怕不怕?”赵凡摸摸她的脸,手不自觉地发抖,“你怕不怕,嗯?”
“不怕。”杨梦津想了想,摇摇头,“恶心更多一点吧,那可是办公室,付老师还在,门也开着,外面护士站还有其他的当班护士,整个病区里那么多人,他根本不敢做什么,我知道的。”
赵凡不太敢确定,反复问她是不是真的。
杨梦津觉得他更像那个被吓到的人,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踮脚去吻他:“真的没事,骗你是小狗。”
“那你可千万别当小狗,人兽之间有生殖隔离的。”赵凡眨着眼跟她插科打诨,可笑又有些笑不出,越想越气,“赶明儿我一定把他揍趴下,给你报仇。”
“嗯,我等着。”杨梦津捧着他的脸,用拇指的指腹揉揉他的脸,声音低下来,“我就是知道你在,不管怎么样都会帮我,我才不怕的。”
赵凡眨眨眼,低头蹭她的脖颈,嘟囔着埋怨她:“你别招我哭,我都快被吓破胆了。”
杨梦津笑着贴贴他的脸。
她和艾青禾被陈主任性骚扰的事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被赵凡通过邮件和短信,报告给了辅导员贺雁宁和江安中医院医教科欧阳老师。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退房离开酒店,就先后接到了两边的询问电话。
贺雁宁先打来的,因为邮件内附上了音频文件,所以她先关注的是艾青禾和杨梦津的情绪,确定人没事以后,才向她们询问起细节,最后夸她们做得对,这种事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学校,否则时间一长,对方什么说辞都准备好了,还可以直接甩锅给她们。
“他说是你们先勾引的他,因为这个社会上年轻女孩子为了工作也好其他利益也罢,主动委身更有社会地位和财富的男人的事确实存在,传出去以后,真的会有人相信的,这对你们的名誉很不利。”
最后表示学院会帮忙协调,争取换一个科室继续见习。
而欧阳老师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两位同学是不是会错意了?有些老师性情比较随和,看起玩笑来是不太注意分寸……”
“老师,我大三了,不是小学三年级,我成年了,有基本的判断力,我知道什么是骚扰什么是玩笑。”艾青禾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我再说一遍,只有所有人都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就是骚扰就是欺凌!”
欧阳老师一噎,半晌才叹口气,说不能听她们的一面之词,他还要去问问陈主任和她们的带教。
挂了电话,赵凡冲她们眉头一挑,嗤笑一声:“这是内部自查啊,你们说,能查出什么来?”
最后一定是敷衍他们,就看学院那边能不能协调下来转科了。
杨梦津苦笑一声:“你当时说,这个欧阳老师别看也是我们学校出来的,我们都叫一声师兄,可真要出点什么事,他是靠不上的,果然如此。”
赵凡顿时有点得意,翘起二郎腿:“那是,以后我是要当赵总的人,没点眼力劲可还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