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回忆了一下才继续道:“说有师兄去了私立的机构,去之前说得很好,一年能收入二三十万,进去以后才发现是有业绩要求的,你得一年得干够多少多少,得维护客户,跟公立单位还是不一样吧……我干不来那些。”
被逼到一定份上了估计学也能学会,但她现在没有那个意愿,也想不到自己跟客户拉关系是什么样的。
“医生和患者,怎么就变成医生和客户了呢?好奇怪。”她小声嘟囔。
“不同的说法而已。”孟彦卿笑笑,“不过在外面确实是需要抗压能力强一点才行。”
“所以我觉得我不适合去私立机构。”艾青禾小声嘟囔,又觉得好奇,“病人说不信中药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孟彦卿一下就被问住,半晌才道:“……震惊?嗯、震惊多一点,还有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不信中医还来中医院,又想到她是领导的朋友,兴许是领导推荐的,她不好拂了朋友的面子吧。”
“没有觉得难过或者气愤什么的吗?”艾青禾问。
“嗯……没有。”孟彦卿摇摇头,顿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确实没有,大概是因为……直接和病人产生诊疗关系、直面病人的不信任的不是我,所以我的感觉不强烈。”
“我猜也是。”艾青禾点点头,一本正经,“板子还没打到自己身上,所以虽然有感觉,但感觉还差点,是不是?”
孟彦卿应是,反问她:“你听到老师说读完五年医学院还只是半成品,是什么感受?”
“感受?”艾青禾扁扁嘴,“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干嘛呀,读五年还不够吗,非得读研读博吗?下辈子再也不学医了!”
但其实心里也清楚何玉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很多东西在学校里、在书本里学不到,得进入临床,从遇到的每个病人和每件事中学会。
忍不住想要抱怨而已。
“没关系,有我跟你作伴呢,有人一起的话,就不会那么心累了,是不是?”孟彦卿安抚她,“反正咱们俩都是半成品,也不会互相嫌弃。”
“会互相伤害。”艾青禾将腿从墙上放下来,活动了两下,翻个身,把脸凑近镜头,吹了一下气,“你背书比我快,考得比我好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受打击。”
说完哼哼唧唧地叹口气,语气听起来十分郁闷。
孟彦卿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就听她继续道:“这样吧,以后你每考过我一门或者一次,就给我一百块,怎么样?很便宜了,而且之前的都不算,既往不咎,够意思吧?”
孟彦卿:“……”
他一时间竟没能立刻听懂她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比周扒皮狠。
“……真是被你气笑了。”他吐槽道,“理由呢?”
“理由就是那样我会高兴。”艾青禾理直气壮地应道,“我要是不高兴,你也别想好过。”
哇哦,听起来好霸道,但是孟彦卿得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他清清嗓子:“组织上已经收到你的诉求了,会研究的,等你学习回来我们再仔细讨论。”
艾青禾嘿嘿笑了两声,扯过薄被盖住肚子,又换了个话题:“我妈听说我要荔枝是给老师和师兄他们的,还以为我们要学着人情往来,给人送礼,跟我说……”
她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停住不说了。
孟彦卿知道她是故意的,便顺着她问道:“阿姨说什么了?”
“教我该怎么跟老师说,才显得不那么刻意。”艾青禾说着就忍不住笑出一阵鹅叫,“我说我们的不用那么麻烦,而且也不是我去送,是让孟彦卿去。”
当时范月娥听完她的话,先是问她有没有老师和师兄的联系方式,知道她有,就说,你得提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给老师和师兄说一声,你让小孟帮忙拿点荔枝给他们尝尝,家里自己种的,趁着刚上市,吃个新鲜。
话里话外生怕她犯傻,就这么将属于她的功劳让给孟彦卿。
她听完囧了半晌,替孟彦卿打包票,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对吧,我没说错吧?”她说完还问了孟彦卿一句。
孟彦卿忍俊不禁:“我当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揶揄:“阿姨跟你讲的悄悄话,你就这么告诉我了,算不算胳膊往外拐?”
“这算什么往外拐啦,我是在提醒你好不好!”艾青禾翻了个白眼,“我是在提醒你,别私吞我功劳!”
“这可是我请大家吃的荔枝,从我家树上摘下来,我妈寄过来的!”
不仅理直气壮,还相当骄傲。
孟彦卿笑了好半天,提醒她:“要分给谁,你给我列个名单,我好准备袋子,你得跟师兄发信息说一声,不然我送过去,师兄怎么敢收,这年头来路不明的东西……”
“师兄见过你呀,你忘了吗?”艾青禾赶紧打断道。
孟彦卿一顿,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对,见过的,我都忘了,幸好你提醒。”
艾青禾嘿嘿笑了两声,说他年纪轻轻就得了健忘症,说完打了个哈欠。
“快十点了。”孟彦卿看了眼时间,叹气道,“挂了吧?你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又嘱咐她开车路上要小心,宁可迟一点到科室,也别把车开得太快。
艾青禾哦了声,情绪一下就低了下来,有些怏怏的:“……那、那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孟彦卿应好,考虑到她开着的是视频,旁边还有其他人,再亲密的话不方便讲,于是只好说一会儿晾完衣服给她发信息,如果她还没睡着的话。
挂了电话,艾青禾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房间里怎么这么安静?
她翻个身往床外看,杨梦津不在,杨莎莎和另一位同学正在桌边坐着玩手机,俩人谁也没说话。
这会儿正一起抬头看过来,问她:“你跟孟彦卿打完电话啦?”
艾青禾卷着被子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不是吵到你们啦?不好意思啊,我们平时废话比较多。”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在玩手机,听你们聊天挺有意思的。”杨莎莎托着腮,好奇道,“你和孟彦卿平时就聊这些话题啊?”
艾青禾一愣,有些没听明白:“……是啊,这些话题……大家谈恋爱,聊的不都是这些话题吗?不然聊什么?”
“吃喝玩乐,还有八卦那些?”同学应道,“我跟我男朋友不会像你们这样聊到以后选什么路、职业发展前景什么的,都是聊去哪儿玩、下次去吃什么这些超级没营养的话题。”
“可是……”艾青禾也托下巴,“两个人想一直走下去的话,关于未来的职业选择,总是要聊的吧,万一对方的选择你可能接受不了呢?不得提前有心理准备吗?”
杨莎莎说:“你是对的,你们好认真在谈恋爱,但是很多人都做不到,因为……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怎么跟别人讲得清楚啊?”
“那就一起想啊,问题不会因为不谈就解决,迟早都要面对的嘛。”艾青禾说着也叹口气,“其实很多事我也没想明白,都是孟彦卿在计划,我连要不要考研都还没想清楚呢。”
说到考研,这就是另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交换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聊就聊到了夜深。
在针康科的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一天接一天,周末艾青禾跟同学们一起去何玉家里摘荔枝,她家在城郊有一片很大的果园,果园前面还是农庄。
何玉的爷爷奶奶都是很和气的老人,听说来的都是孙女的学生和同事,招待得极其热情。
大家玩得尽兴,吃了一肚子的荔枝,还被老人一人灌了一碗淡盐水,“要喝,一定要喝,不然会上火的,明天就讲不出话了。”
赵凡自己吃了不算,还买了一箱,拉去快递站,用最快的快递空运去京市。
“让我们家老头老太太也尝尝鲜,我顺便刷个存在感。”
艾青禾觉得他这话听着奇怪,他不是独生子吗,要刷什么存在感?但又觉得可能会涉及他家里的私事,最后也没真的问出口。
她把摘荔枝的照片发朋友圈,肖翊川师兄评论说:【看见你也有得吃我和主任就放心了,那天孟师弟提了一大袋过来,我和主任都差点被吓到,还以为把你的份也抢了[呲牙]】
范月娥想着是自家孩子要拿去送礼的,可不得寄多点么,一大箱连枝带叶,差不多快五十斤了,孟彦卿收到的时候,还得借宿管的小推车才能拉回去。
当然也没法直接搬上楼,和陈嘉渝俩人蹲在宿管的房间门口就开始分,离了保鲜用的枝叶,又没有冰箱,荔枝其实并不好保存,过夜就可能变色,所以俩人只留了两斤左右自己吃。
剩下的,一小部分提给了闻婧,让她顺路送点给白师姐寝室,其余的大部分,都按照艾青禾嘱托的,分成了几份。
黎奉和一份,冯主任一份,儿科的许主任一份,肖翊川师兄一份,分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发信息来问,说着说着,又说陈师兄和林主任他们肯定没空来吃啊,也分点出来吧。
接着又说,内分泌科的老师也相处两周了,你还跟人家聚餐呢,不好吃白食,也得送点。
还有自己班里的同学,不在学校的就没办法了,还在校的怎么也得分点吧,不好保存,吃多上火,一人吃几颗总可以的。
于是一通忙乱,第二天要不是有陈嘉渝和闻婧帮忙,这三十多斤荔枝根本没法拉到医院去。
孟彦卿还得借内分泌科的休息室放着,等查完房开完医嘱,忙得差不多了,跟带教蓝可请假给各方送过去。
送的时候说辞也很统一:“我女朋友/艾青禾同学家里荔枝熟了,今年丰收,所以家里寄了不少,她人在外地见习,托我给您送点尝尝鲜。”
吃完荔枝没过多久,就到了月底,在孟彦卿进入脾胃病科见习一周后,艾青禾也迎来了转科。
六月一号是周三,赵凡周一就去医教科找欧阳老师统一拿回了大家的转科条。
五月最后一天的上午,艾青禾给病人取完针做完艾灸,跟梁孟菲请假:“菲姐,我想请一会儿假,去脾胃科交转科条。”
“去吧去吧。”梁孟菲摆摆手,开始长吁短叹,“这下都要走咯,小方你们实习也要结束了,唉——”
艾青禾心里其实也挺舍不得,但又没办法,只好装作没听到,赶紧跑了。
脾胃科在十三楼,艾青禾搭电梯上去,出了电梯,看见在等她的杨梦津。
俩人一块儿去报到,她在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看,室内极安静,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她的声音忍不住放轻:“请问教秘在吗?”
所有人都一起看过来,艾青禾不由得有些紧张,解释道:“我们是来报到的。”
一位留着短发的女老师问道:“新来实习的吗?”
“不是,见习的。”艾青禾应道,随后便看见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撇撇嘴,转过了头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微胖的男老师就起身走了过来,温声道:“转科条给我就好了。”
艾青禾和杨梦津将转科条递过去,教秘接过,笑道:“明天来了再分配老师,可以吧?”
她们俩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道了谢便离开。
出了门没多远,忽然听后面隐约飘来一句:“……怎么不是实习的,真是……该来的不来……”
俩人都一愣,忍不住扭头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对的对的,这是我送大家的荔枝
小孟:既然如此,我送大家一点盐水吧
小禾苗:……听起来你有点小气
小孟:我这明明是做好善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