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下午, 见习的相关安排就发在了班群里。
艾青禾看到通知时,刚刚办完入住手续进了酒店的房间。
孟彦卿在烧水,她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 在床边坐下,向后一躺, 一边打开通知,一边问他:“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老赵说一起去吃烧烤。”孟彦卿应道, 回头看一眼她因为专心而不由自主抿起的嘴, 笑了笑,“通知都说什么了,你们队什么时候出发?”
“七号。”艾青禾应道,“因为我们远一点, 所以七号才轮到我们。”
孟彦卿点头应好, “都要带什么?”
“什么都要带。”艾青禾应道, “桶呀盆呀, 凉席呀蚊帐呀, 生活用品都要带。”
她啧啧两声:“跟搬家一样,难怪才十五个人, 却要出动一辆大巴车, 空间小了都拉不完大家的行李。”
说着她翻一下身, 侧躺在床上, 朝着孟彦卿那边, 啧声道:“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可真多,光我们学院就两位数了。”
“直属附属医院其实不多,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几大直属附属医院的分院。”孟彦卿转过身,靠在桌边,抱着胳膊, “虽然比不上容医大名声斐然,但在省内我们学校这块招牌还是好用的。”
“我们到时候实习,也有这么多单位可以选吗?”艾青禾好奇。
孟彦卿失笑,摇摇头:“当然不可能,这次你看到的医院名单里,起码三分之一不会出现在实习名单里。”
“那到时候怎么把大家都塞进单位里?”艾青禾侧躺着,用手撑着脸,跟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觉得我们到时候实习,自联的人多吗?”
“我觉得应该不少。”孟彦卿道,“二附院作为我们学院的附属医院,能接收更多的人,师资好资源多,又可以住在学校,但也有人不想去的,因为二附院管得严,会耽误考研复习的时间。”
孟彦卿听同住的两位研究生师兄说过,很多单位都会对考研的学生管得松一点,基本上是每天去露个脸,就可以自己找地方躲着复习了,带教也不大管,反正干活的不缺这一两个实习生。
有的干脆是医教科或者科教科直接在研究生考试之前给要考研的学生放半个月甚至是一个的假,让大家回去安心复习。
“这种事在二附院绝无可能。”孟彦卿道,“所以一定会有部分同学为了考研复习,去选择轻松的医院,有人会选择学校名单里的,也有人会自联家里那边的单位,离家近还是能舒服点的。”
艾青禾听到这里,腾一下坐起来,目光闪烁:“那我要是说自己考研,要来了假期,但实际上我不考,那我岂不是能玩半个月?”
孟彦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家伙,搁这儿耍小聪明偷懒是吧?
“人家又不傻,空口无凭谁会批假给你?当然是要凭报名信息去请。”
而且也不是光明正大给你放假的,这并不符合实习要求,只是一种不想因为挡人前途而遭到埋怨,最后形成的潜规则罢了。
艾青禾撇撇嘴,问他:“那你也要考研,是不是也会选外地那些清闲点的医院?”
问完就见孟彦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你是死磕二附院的,知道了知道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接着又问:“既然这样,二附院岂不是很好选?”
“怎么会……”孟彦卿的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一阵嗡鸣响起,水烧好了,他赶紧打住,转身拔下插头。
一面端着水壶往卫生间走,一面继续道:“考研不得挑老师么,如果决定考直属附属医院,在学校才好打听老师的情况,联系导师也方便点,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去老师跟前刷刷脸,在外地可不方便这么操作。”
“在学校贴吧问问应该能行?”艾青禾从床上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到卫生间门口。
“只能打听到一部分。”孟彦卿笑笑,“有些信息,知道的人是不会到网上说的。”
艾青禾眨眨眼:“……比如?”
“上周六有个病人过来找老师看韧带损伤,是针灸科一位刚入职的师姐,等他看完走了之后,老师才跟我们说,师姐的导师是一附院的一位教授,报的时候只听说人也还可以,不压榨学生,结果等真正入学了才慢慢发现,这位教授和另一位教授是死对头,毕业答辩的时候那位教授故意为难师姐,差点搞得她答辩过不了,你说这种事,如果你不找人刻意打听,怎么可能知道?”
孟彦卿慢悠悠地说着,将开水往洗手盆里淋过去,又接了一壶清水,出来继续烧水。
艾青禾下意识地不太相信:“这么小气?他们之间的私怨,冲学生撒气干嘛,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恶心你咯,都说打狗看主人,你的学生被当众为难,你作为老师是什么感觉?”孟彦卿耸耸肩,“再知名的教授他也是个人,人有私心,有各种脾气,学术能力和人品又不挂钩。”
艾青禾听了搓搓胳膊,咦惹一声:“……好复杂。”
“其实也还好,实习的时候多认识几个师兄师姐,到时候跟他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孟彦卿倒是不担心,“你也可以问问白师姐。”
顿了顿,他又好奇:“白师姐他们去实习了吗?”
艾青禾摇头:“没呢,他们是六月份才出去。”
她应完,又往后一倒,躺到了床上,举着手机看信息。
去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小队已经拉了一个群,正在推选队长。
杨梦津不知道是不是想看热闹,带头把她男朋友卖了:【我推荐赵凡同学,他热心能干,有耐心,还有很强的责任感,而且脑子十分灵活,很会随机应变,我觉得我们出门在外有这样一位队长很靠谱。】
赵凡:【???】
艾青禾见状赶紧表示:【我投赵凡一票!】
说到底队长不是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其他同学见状立刻也嘻嘻哈哈地表示支持。
对此赵凡表示:【?真是千防万防……】
艾青禾:【众望所归哦[偷笑]】
众望所归的队长没过两分钟,就甩过来一篇明显是复制转发的小作文。
赵凡:【纪律要求,大家好好阅读,牢记在心[点烟]】
赵凡:【[揸支鸡毛当令箭.jpg]】
艾青禾还没看到,队里的杜晓辉同学就发言了:【怎么还有社会实践作业?】
赵凡:【没错,不仅要做问卷调研,还要完成人物访谈[阴公咯.jpg]】
你以为就这俩任务吗?当然不止啦!
他们班里早就做了自己的公众号,现在是身为文娱委员的严自恒和宣传委员管着,说是让大家在见习的这段时间里多拍点照片,每个小队都要完成一篇见习日记。
艾青禾:【真的好像小学的时候去春游,还要写游记[痛哭]】
赵凡:【又不用你写,你怎么感慨这么多?】
赵凡:【不过你经验看起来很丰富啊,要不真是你来写吧[狗头]】
杨梦津:【支持!】
只要不是让她干,她通通支持!
其他同学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吓得艾青禾里拒绝,说自己不会。
赵凡表示自己很好说话的,既然不想写公众号文章,那就问卷调研和人物访谈挑一个吧。
赵凡:【你俩让我当队长就该有干活的觉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墨镜]@杨梦津@艾青禾】
艾青禾:“……”坏了!
她气呼呼地跟孟彦卿告状,得到的却是他无情的嘲笑:“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是吧?”
艾青禾气得挥起拳头去打他,结果被他抓住手腕一推,和他一起滚在了床上。
俩人你亲我一下,我也回亲你一下,手指绞着手指,腿也缠到了一起,最后越贴越近。
艾青禾想起邻居家养的那对虎皮鹦鹉,每天早上都会在阳台上互相给对方梳理羽毛,翅膀贴着翅膀,有时候还头挨着头,看起来特别亲昵恩爱。
她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孟彦卿问她笑什么,她就反问他:“你说,我们下辈子当一对小鸟怎么样,好不好?”
“什么鸟?比翼鸟?”孟彦卿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表示男女之情的诗句,什么鸳鸯啊比翼鸟啊之类。
但艾青禾却说:“不啊,我觉得小鹦鹉就挺好的,每天就吃吃喝喝,会说一句话还会被夸,还不用学习,多好。”
孟彦卿:“……”
他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人,干脆咬了她的脸蛋一口,看她恼得直接把他推开,又忍俊不禁地伸手圈住她。
聊了半天没什么营养的“哪种鹦鹉的毛比较好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俩人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出门去跟其他人汇合。
马上就要分开,都不是三个月以后才能再见,而是四个月,见习结束后紧跟着一个月的暑假,再见就是大四了。
这么一算,大家就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杜清谷还说:“咱们好像还是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吧?”
连孟彦卿都忍不住点头。
可不是么,这是他跟艾青禾分开得最久的一次。
偏就有人要打破这种突然变得有点惆怅的气氛,赵凡举着一个烤大虾一边扒壳一边说:“没有啊,这不还在一起呢么,我跟梦津……哦,还有艾青禾这个电灯泡。”
杨梦津是啊是啊地应声,低头吃着烤韭菜。
艾青禾举着羊肉串指向赵凡,作生气状:“我不是电灯泡,你才是我和梦津的电灯泡,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赵凡将扒干净壳的虾递给杨梦津,继续跟艾青禾斗嘴:“爱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电灯泡。”
艾青禾噎了一下,转头对孟彦卿提要求:“孟师傅,拿针扎他!”
“好好好,扎他,一会儿就扎。”孟彦卿忙应道,将签子上的肉给她撸下来。
杜清谷这时问江安市有什么特产,“有好吃的吗?”
艾青禾想了想,“好像跟我家那边差不多,嗯……这会儿到荔枝季了,给你们寄点荔枝吃吃?”
说完没等大家回答,她立刻就改主意:“算了,我不会买,还是让我妈给你们寄好了,到时候孟彦卿你帮我给肖师兄送点呗?”
孟彦卿点点头,说听说过江安的鱼丸鱼饼也很出名,“到时候你可以尝尝是不是真的。”
接着对杨梦津道:“接下来三个月,苗苗就拜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放心吧,怎么去的,到时候我和赵凡就怎么把她带回来。”杨梦津满口答应。
赵凡附和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件极容易的事,却没想到差点食言。
花了两天时间,艾青禾和杨梦津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和要带去见习的行李。
同时参加了见习前培训,就是强调一下要遵守学习基地的工作纪律,听从安排,注意安全之类,还有简单的无菌操作,说白了就是教大家怎么洗手。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艾青禾同孟彦卿住在外面,酒店房间灯光明亮,综艺节目的笑声喧闹,但他们俩之间却只有沉默。
孟彦卿沉默地烧水,艾青禾沉默地看手机。
一点都没有往常的轻松,反倒多了几分让人觉得难过的沉闷,艾青禾心里有点不舒服。
搞得她都有点愧疚了……
她看完群里的信息,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跑过去抱住孟彦卿的胳膊,没话找话:“水还有多久才好啊?”
孟彦卿像是愣了一下:“……应该快了。”
她哦哦两声,继续明知故问:“开水烫洗手盆和马桶真的有用吗?”
“不好说,就当是个心理安慰吧,部分细菌确实会被高温烫死。”孟彦卿应道,在水壶的嗡鸣声里拔下插头。
艾青禾跟在他屁股后面,扒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忙碌,心里的愧疚慢慢酝酿出不舍,她一句话也不说了。
等到忙完,孟彦卿回头一看,见她抿着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先是一愣,随即叹口气。
“苗苗。”他伸手将她拉过来,摸摸她的脸,关切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在想你。”艾青禾回过神,抬头和他四目相对,目不转睛,“你是不是……不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