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艾青禾第一次自己去见习, 一个同行的伙伴都没有,说实话,孟彦卿是很担心的。
二附院和学校不在一个区, 大家平时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学校周围,极少会涉足二附院周边, 所以那是一个艾青禾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她的方向感是不太好的,紧张起来还容易马大哈, 万一坐错车怎么办?孟彦卿很担心这一点。
前一天晚上就跟艾青禾说, 要不我明天送你过去再回来,到中午再去接你回来吧?
艾青禾都听傻了,问他:“你坐公交车送我吗?”
孟彦卿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打车送也行。”
“那多麻烦啊,不要!”艾青禾一口拒绝, “我又不是真的智障, 坐错了再坐回来不就好了, 师兄也说只要在八点前到就行了, 我七点就出门, 就算错了也来得及啦。”
孟彦卿试图争取:“那我去接你……”
“不要!”艾青禾的拒绝一次比一次坚定,“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你去早了在那儿干坐着等吗?有那功夫, 你还不如帮我把形势与政策的作业做了。”
《形势与政策》这门课的课时很少, 老师采取的考核方式跟《医学伦理学》一样, 让大家完成小组作业并进行现场汇报。
“请各小组自由选择一项与大众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公共政策作为分析对象, 围绕所选政策制作演示文稿(ppt),并在课堂上进行现场汇报展示。”
范围非常大,有同学让老师举例说明一下都可以选哪些方面的政策,老师一口气报了教育、医疗、交通、住房、社保、环保,等等。
最后提醒道:“每个小组有二十分钟的汇报展示时间, 注意不要超时。”
艾青禾他们小组凑到一起讨论半天,决定做一个国内外影视审查制度的分析对比,从“同一部电影国内国外上映的版本镜头略有不同”引入,介绍影视审查的定义,探讨审查是为了“保护”还是“限制”,不同国家为何标准不同。
要讲到国内外的审查制度的差异,比如国内影视审查的法律依据,比如国外的影视分级制度,两者管理逻辑和内容标准的差异,以及对产业影响的对比。
最后还要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是不是因为东方的集体主义、家国情怀和西方的个人主义、天赋人权的文化土壤不同,又或者是因为媒介定位的差别,比如国内把影视作品作为外宣窗口,而西方国家则更多将其当做娱乐商品?
以及现在面临的变化趋势和挑战都有哪些。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发表见解,完善出一个大致的框架,最后分配任务,各人回去查阅资料,最后汇总给负责做ppt的同学。
进行课题汇报的人选不用想,肯定是作为组长的闻婧。
艾青禾分到的部分是关于管理逻辑的对比。
内容是早就找好了,国内的模式是“事前审查 + 标准模糊化”,将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内容扼杀在摇篮里,维护文化安全;欧美模式则是“分级过滤 + 法律红线”,成年人有权观看大多数内容,只要不触碰法律,通过分级把选择权交给市场。
但她还没归纳整理好,文档还乱糟糟的,这里贴了一段,空几行,那里又贴一段,都是从网上找来的资料。
孟彦卿负责的部分则是“当下面临的新趋势和新挑战”,据她所知,他也还没完成作业呢,所以她才故意那么说的。
结果孟彦卿听了,满口答应:“可以,你把你的资料都发给我,我帮你整理好。”
“……嘎?”艾青禾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帮我写作业啊,这么好?”
“不完全算帮你写作业吧。”孟彦卿辩解,“应该算是帮你……整理资料?进行二次加工?”
艾青禾:“……”读的书多就是会说话!
她逗他:“那你以后写论文,也让我挂二作,送我一篇两篇?还是我找了数据,你帮我写完算了?”
“这、这不好吧……”孟彦卿的目光瞬间游移起来,像是陷入挣扎和纠结,“被发现了……对你影响不好吧?”
只是担心对我影响不好而已吗?!
艾青禾笑得前仰后合,伸长胳膊去扭他耳朵,磨磨后槽牙,“随便你怎么讲,反正明天不要你接送,我不是小孩子了!”
“……行行行,不接不送。”孟彦卿叹口气,“我们苗苗不需要我了。”
艾青禾嫌他矫情到倒牙,赶紧把人赶走了。
回到宿舍以后跟杨梦津和闻婧吐槽他事多,结果俩人却说她傻,“他愿意费这心思费这劲,你拦着干什么?你就该欣然接受,拒绝得多了,他就默认你不需要他操心了,以后你想让他操心他还要说你变了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艾青禾听得使劲眨眼,是这样的吗?
可等到真的下午两点才结束门诊,她又忍不住庆幸没让孟彦卿来了,实在是要等太久了。
他来一趟,因为不确定门诊结束的时间,就得按照正常下班时间十二点左右到,一直等啊等,等到两点她出来,再去吃饭,吃完饭回到学校起码四点,大半天就这样耗过去了。
可是这时间明明可以用来做更多的事。
给孟彦卿发了信息说门诊已经结束,艾青禾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去吃饭。
通过仔细的观察,艾青禾已经搞清楚每位师兄师姐的职务,除了肖翊川师兄,诊室里还有三位师兄师姐,其中冯邓两位师姐都是是轮科的规培生,另一位江师兄是来进修的,大家都是二月份刚来的。
还真是艾青禾最小,又是刚来,师兄师姐们有意照顾她,一进店里,邓师姐就说:“小师妹的我来付吧?”
江师兄闻言立刻道:“我来吧,大家的都我来,作为你们的老大哥,我还没请你们吃过饭呢。”
邓师姐还要争一下,冯师姐赶紧打断道:“才二十块一位,要不咱们仨摊一下得了。”
这也行,三人说好,肖翊川端着餐盘啧了声:“我也是师兄,我不用凑份子吗?”
“你跟师妹坐一桌。”邓师姐笑嘻嘻道,“我们不是社培委培,就是上了好几年班的,挣的比你多。”
肖翊川一噎:“……这么说倒也没错,最穷就是我跟小师妹。”
说着他扭头对艾青禾道:“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今天就是吃大户。”
知道他们这是照顾自己呢,艾青禾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端着餐盘抿着嘴笑,乖巧地点点头。
冯师姐特地多看了她一眼,笑嘻嘻道:“师妹的酒窝好可爱。”
艾青禾嘿嘿笑了声。
这是一家平价的自助快餐,已经是下午,能选的菜已经不剩几个,大家随便挑了点就坐下。
大概是因为饭点早就过了,肚子也不怎么饿,大家闲聊的热情都比吃饭高。
艾青禾啃着糖醋排骨,听师兄师姐们聊八卦,冯师姐是妇产科的规培,说听在科里的同学说:“那天妇科的第一台手术做好慢,后面第二台的病人等很久,就问怎么还没到自己,结果他们回答人家说是因为你们要用的器械还没准备好,病人觉得这不对劲吧,你都排我今天做手术了,还没准备好器械?工作效率差成这样,立刻就投诉了手术室,然后手术室的护长了解完情况,打电话给妇科的主任,说谁没准备好东西?什么没准备好?你说啊!自己做得慢就承认,别把责任推别人身上!”
“哇哦,主任的脸这能挂得住?”邓师姐追问,“你们怎么知道手术室护长说什么的,主任把电话外放啦?”
“护长打的是语音电话,主任刚好在办公室给病历签字,接起来就外放了,护长都没给她打招呼的机会,直接就喷了。”冯师姐啧啧两声,吐槽道,“真的让人无语,自己动作慢还把责任推别人身上。”
“肛肠科也有一个这样的神人,一个普通的痔疮手术他干几个小时。”邓师姐撇撇嘴,“真真是屎上雕花。”
肖翊川和江师兄都很好奇:“然后呢?护长就这样骂几句就算了?”
冯师姐嗯了声:“不然还能咋样,说到底是这个锅也不大,手术室背了就算了,但是妇科这边,主任狠狠骂了一顿当事医生,扣钱呗还能怎么样。”
艾青禾在一旁听着,明明离得那么近,却让她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种怪异的感觉她努力忍住,直到回了学校,见到孟彦卿,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以为大家都是像许主任,像李老师,或者是像我在大学城医院见习时跟的彭老师那样,是一心一意为病人好,兢兢业业干自己的工作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
“哪个群体里都有害群之马。”孟彦卿笑笑,“有些人连当一天和尚就好好撞一天钟都做不到,收红包,要好处,吃回扣,这种事在医疗行业一点都不稀奇。”
“感觉昨天黎老师跟田师兄说的那些就有点这个意思,是不是?”艾青禾攀着他的胳膊,凑近前去跟他咬耳朵。
孟彦卿点点头,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低头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问她:“今天跟诊有什么收获?”
“有呀有呀。”她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见到的病例,“都是过敏性鼻炎,季节性和非季节性的用的药就好多都不一样了诶……”
又说这个季节好多小朋友感冒咳嗽,还说有个小朋友在容城就爱生病,但是家里带他去椰城度假,不管夏天还是冬天,他都一点点病都没生过,搞得家里人已经有点想给他转学,换个城市生活了,还有还有,主任会冷不丁就回头问大家一个问题……
孟彦卿静静地听着,边听边点头,偶尔应一句。
听她说完,才问道:“你觉得现在见习,跟你大一的时候有没有区别?”
“有吧……”艾青禾有些不太确定,“感觉……主任今天问的问题,如果是大一,我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今天有些我可以立刻想到答案了,主任说有个小朋友的病机是少阳枢机不利,问我们要用什么方,我立刻就想到小柴胡类方,不会脑子里一片空白了。”
孟彦卿笑起来,接着问:“觉得环境怎么样?比如……有没有觉得小朋友哭起来都好吵好讨厌?”
“没有诶,可以接受。”艾青禾应道。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我去骨科见习,会很好奇某个操作是怎么做的,某个问题除了方法一还有没有方法二可以解决,很喜欢见到来复诊的病人,因为可以知道他上次用药之后的疗效怎么样,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艾青禾望着他,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有诶,这些病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呢。”
孟彦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不住,我有点心急了。”
艾青禾笑眯眯地点点头:“我有在向前走啦,你不要着急嘛。”
说完她腰一扭,整个人往孟彦卿背上扑,大声说她走累了,要背。
“会被同学看到哦,不介意吗?”孟彦卿一面问,一面稍稍下蹲,将她背到了背上。
“……我挡着脸,那样就没人认出我了。”艾青禾犹犹豫豫。
孟彦卿顿时失笑:“有没有可能大家看见我的脸就知道我背的是谁?”
“你背的是别人。”艾青禾咯咯笑起来。
“不要胡说。”孟彦卿晃了晃她,语气有些严肃,“没有别人。”
艾青禾笑着应好,亲了亲他的耳尖。
继艾青禾之后,杨梦津和闻婧也通过了各自报的名医工作室的面试,加入了艾青禾和孟彦卿的周末见习队伍。
同时加入的还有陈嘉渝,严自恒和赵凡是没有兴趣的,
赵凡是要继承家业的,肯定不会从医,见习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拿到毕业证,而严自恒在之前则是和艾青禾一样,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到了大三,他逐渐也有了倾向。
“很可能也是毕业之后就转行了,他更喜欢摄影。”孟彦卿这样道。
艾青禾听了点点头:“其实也好,现在的选择那么多,没必要死磕自己读的专业,说不准转行以后发展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