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买东西一边说笑,出来以后又拐进菜市场买新鲜的牛肉,还去小饭店炒了个蛋炒饭,买了奶茶和水果,人人手里提着两袋东西大包小包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微暗。
回来还要洗菜,洗手台并不算宽敞,只能站得下两个人,于是艾青禾被派去找孟彦卿要他们的饭盒。
火锅底料煮开,熟悉的味道随着烟雾涌入空气,菜啊肉啊,都先烫了一波送走,艾青禾跟孟彦卿拉扯完回来的时候,碗里已经多了小半碗的肉。
“终于不用管别人了!开动!”她摩拳擦掌,要求来一点沙茶酱。
杨梦津一边说辣锅应该吃香油碟她这是倒反天罡,一边还是把平时宿舍吃牛丸汤用的沙茶酱给她找了来。
肉都烫得刚刚好,牛百叶也很脆,几个人大快朵颐,吃得有些辣了,就跑去宿舍楼门口的自动贩售机买冰豆奶。
等吃得差不多,大家的动作慢了下来,话就多了。
杜清谷戳着碗里的牛肉丸,看一眼紧闭的宿舍门,问道:“哎,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艾青禾嚼着脆脆的贡菜,点头含糊地道:“你嗦。”
“你们……”杜清谷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你们跟孟彦卿和赵凡也经常出去玩就住在外面,是睡一起的吧?嗯、那你们有没有……有没有、那个啊?”
艾青禾咀嚼的动作一顿,抬了一下眼,刚好和杨梦津的视线碰到一起。
艾青禾早就有预感杜清谷会问到这个问题。
前一天晚上她从自习室回来,发现杜清谷竟然在宿舍,当时还问了一句:“你居然在家,不去跟亲亲男友约会吗?”
杜清谷当时回了句不想去,神情看上去有点意兴阑珊,但是她没多想,拿了衣服就去洗澡,出来之后还一边刷牙一边跟杨梦津聊她的兼职。
说店里的男员工嘟嘟前几天去体检了,被医生判了刑,要减肥啦,所以已经不许客人再给它喂冻干了,失去冻干的嘟嘟不是上次艾青禾去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甜妹了,现在是谁来摸就咬谁。
“店长说是时候给它改一下员工介绍了。”
俩人聊得挺高兴,但忽然发现只有她们俩在说话,杜清谷怎么一声不吭?这很反常。
回头一看,杜清谷正坐在床边发呆,低着头,怏怏的,满脸都是郁闷和不快。
艾青禾当然要问她怎么了啊,但她不肯说,只说复习得有点累了。
俩人不好继续追问,等晾完衣服,就把宿舍的大灯关了,拉上床帘,继续各背各的复习资料。
艾青禾正背到《金匮要略》的《妇人杂病脉证病治》中一条重要条文【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数欠伸,甘麦大枣汤主之】,念叨着甘草小麦大枣,忽然就听见杜清谷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们说,性和爱真的不能分开吗?不做那种事,就是不爱他吗?”
艾青禾碎碎念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啊了一声,问她在说什么,那种事是什么事啊,她却没有一直回答。
像是睡着了说的梦话一样。
杨梦津发信息私聊她:【乖女,你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傻[笑哭]】
艾青禾:【……我刚才真的没听懂,我背甘麦大枣汤呢,脑子没转过来,现在懂了[捂脸]】
她和杨梦津一致觉得杜清谷可能和男朋友在男女之间那点事上发生了分歧,大概率是她不想,但她男朋友想,还拿“你不给我是不是不爱我”这种话术来对她进行道德绑架了。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白天,艾青禾早上起床,发现杜清谷的床帘还拉着,床边还有拖鞋,就知道她还在宿舍。
她心里有郁闷,如果没法自己消化,肯定得找人说说才行。
于是艾青禾给杨梦津发信息,问她晚上要不要早点回来,大家一起吃顿饭,看看杜清谷需不需要开导。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顿火锅。
也正因如此,艾青禾和杨梦津对杜清谷突然的发问,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有啊。”杨梦津回答得很坦然,“是人就有欲望,情侣之间躺在一起,会做那件事很正常的啊,做好保护措施就行。”
艾青禾点点头:“对啊对啊。”
杜清谷望向她,神情震惊:“……小禾你也?”
“哦,那没有。”艾青禾摇摇头,伸筷子在锅里夹了一根贡菜,“孟彦卿说怕酒店不安全,忍着呢。”
杨梦津夹丸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杜清谷抢先问道:“为什么啊?”
“他说以前有一次好奇点进去过那种……呃、会被扫黄的网站,看到有些视频的拍摄角度是酒店监控。”艾青禾努力解释,“就是比如……我跟你去开房嘛,然后那个房间里面装了摄像头,我们俩做了什么都会被拍下来,小情侣恩爱的时候就会这样被拍下来,放到那些网站去给人看。”
“哦哦哦,艳照门那样的是吧?”杜清谷连连点头。
艾青禾立刻也小鸡啄米:“对对对,就是那样,他就觉得这样很危险嘛。”
“可是他怎么确定这真的是偷拍了入住的客人,而不是一种拍摄手法?”杨梦津提问,“会不会……偷拍这个角度其实是剧组特地设计的?”
“有可能。”艾青禾点头,“他的判断标准是,跟网站里其他明确是影视作品的片子对比,那些标着‘偷拍’、‘酒店’和‘情侣’相关关键词的作品里,主角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拍摄的内容不像影视剧。”
但孟彦卿也不能肯定这不是演员啊,万一人家就是特地找的普通人当演员呢?
“不过既然有偷拍的可能,就还是不要冒险了。”艾青禾是很赞同孟彦卿的决定的,“小心能驶万年船。”
再说了,“他都不着急,我干嘛着急,我妈知道我们出去会住一起,还特地交代我要想好了再开始呢,自己的裤腰带自己负责,有些东西没了,以后想后悔都不可能了。”
说完她特地盯了一眼杜清谷。
杜清谷脸色一僵,立刻抿着唇低下头。
“你昨天晚上睡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杨梦津直接问道,“你男朋友拿这种事逼你了?”
杜清谷撇撇嘴:“第一次住外面的时候他就想,被我拒绝了……”
那时候才大一,她说害怕,男朋友也没坚持,后来数次拒绝,对方也没有强行继续,这让她感觉到甜蜜,甚至是感动。
“我还想着他很体贴,很克制,不是说爱是克制吗?”
她从对方为自己忍耐冲动的举止和表情里感到自己正在被爱。
但情况在这个学期有了新变化。
他几乎每次约会都要提一次这个要求,并且开始追问她为什么不愿意,杜清谷说害怕,他会说害怕是因为没有经历,只要试过就不怕了。
杜清谷说太快了,他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两年,别人一年孩子都生完了,他们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算快。
杜清谷问他,这是迟早的事,他为什么着急,他反问杜清谷,既然迟早都是他的人,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他一再保证自己会对杜清谷负责,说他们一定会结婚,所以这是未来必然发生的事,既然如此,提前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我觉得他说得好像也对,但就是……”杜清谷很苦恼地皱着眉,“我心里就是不太……就很不确定你们懂吗?”
艾青禾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杨梦津抢先一步:“对什么对,对个屁,他说一定结婚就一定会结婚吗?口说无凭,他签过什么有法律效力的保证书吗?”
“对呀对呀。”艾青禾立刻点头附和。
“反正我没敢答应他……”杜清谷嘟囔,说他着急起来,就问她是不是不爱他了,“上个星期……他还跟我说他室友网恋的女朋友来容城找他室友了,俩人第一次见面就睡了,而且是女孩子主动的,还说了好几遍他们感情真好那样的话。”
明摆着是暗指她始终不肯把自己交给他的事,杜清谷一恼火,就跟他吵了起来。
“我说你要是这么眼热,就跟我分了去找一个那样的呗,他又说不是这个意思……”
“别人胆子大,别人及时行乐,关他什么事呀。”艾青禾忍不住不满,“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怎么能放在一起比,那咱还能拿他跟四大天王比呢,大家都是男的,怎么他就没人家帅?”
她这话逗得杜清谷笑了一下,重重点头。
“也有可能是女孩子比较心软,没有你能坚持。”杨梦津分析,“可能他室友也用了同样的招数,成功了,更让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因为大家都这样,就你不肯答应,他才恼羞成怒跟你吵架。”
“你是因为跟他吵架了才不高兴的吗?”艾青禾问杜清谷。
杜清谷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可是他说大家都这样,还说……你去问问你的朋友,有对象的谁不是这样……他说我是怪人,说我不信任他……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们是不是这样,我是不是错了?”
她越说越沮丧,艾青禾立刻大声声援道:“当然没有错啦!”
杨梦津也点点头:“这种事本来就应该以女孩子的意愿为主,这是起码的尊重。”
“就是就是!”艾青禾认真转述范月娥说的话,“我和孟彦卿第一次住外面那天,我妈刚好给我打电话,我在洗澡所以是他接的,我妈就知道我们住一起了,还特地跟我说,这种事很正常,人之常情,但要想好再做,不要指望男的能帮你守着裤腰带,而且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闹出人命来。”
“而且你完全可以用他的话去反问他。”杨梦津翻了个白眼,“你问他啊,他这样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是不是不爱你?既然以后都要结婚,为什么这种事要急于一时,没听说过好饭不怕晚吗,是不是其实心里没那么确定你们会结婚,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一口再说?”
“没错没错!”艾青禾活像个捧哏,说话之前都要附和一下杨梦津,接着才说自己的,“他这个表现,你想信都很难百分百相信吧?”
杨梦津甚至表示:“如果他连这种事都不能尊重你,别的事怎么敢指望他的尊重和支持?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思想,能够判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自我控制,他要是连自己的小头都控制不住,那就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保护自己都没有错。
室友的安慰和支持让杜清谷好受了许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见她脸色逐渐好转,艾青禾跟杨梦津放下心来,开始关心别的事了。
“也不知道婧婧的奶奶怎么样了?”
闻婧这段时间每到周五,下午放学之后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在校时每天晚上都要跟家里通视频电话,她们旁听几次,就能察觉老人的情况其实不太好。
生命的流逝永远让人无奈,她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闻婧,就连现在说起,也只能对视着互相叹口气。
杨梦津跳开话题,回到艾青禾跟孟彦卿身上,好奇道:“孟彦卿说的那些个小电影,你看过吗,什么样的?”
“没有啊。”艾青禾摇摇头,有些茫然,“你想看吗?”
杨梦津眼睛一转,清清嗓子:“我不是故意挑事啊,你都没看过,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说不定他骗你的呢,故意把自己塑造成这样温柔体贴的样子,哄你对他死心塌地。”
“不可能!”艾青禾回过神,“孟彦卿才不是那样的人!他、他虽然有时候想得有点多,但、但那是因为……我不爱动脑子,他要把我的份也一起想啊,一个家里总要有一个有主意的聪明人吧?!”
杜清谷和杨梦津被她这话一下就干无语了,半天没说话。
实在是这话听起来就怪怪的,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半晌,杨梦津才没好气地瞪一眼艾青禾:“我还以为咱们仨里是清谷恋爱脑,没想到你居然不遑多让!”
“别胡说,我可没有。”艾青禾立刻反驳,“我又不是傻子,他是不是真心我还能感觉不出来吗?我管他是不是在哄我,反正我只看他做了什么,才刚给我解决了下个学期跟师的事呢,他要是能一直这样表现下去,那我恋爱脑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嘀嘀咕咕说嘴上说什么都白搭,要看具体行动。
但杨梦津和杜清谷的注意力已经被她话里的关键词攉取:“下学期的跟师?”
“你确定要去跟师了吗?跟的哪个老师?孟彦卿怎么帮你搞定的?”
作者有话说:
小孟:已经对老师进行鞭策
小禾苗:那你是不是有机会鸡犬升天啦
小孟:……我是鸡还是犬,你说说
小禾苗:你可以今天是鸡,明天是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