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去年开学报到那天,你和你哥在二饭吃完饭出来,你站在门口那儿拿着手机看导航又看不明白的样子。”
艾青禾一怔,想了一下才想起来确有其事,不由得震惊:“……什么?我那么蠢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她立刻捂住心口:“这也太丢脸吧?!”
孟彦卿哈的笑出声来,语气调侃:“你哥在后面赶你,让你自己走,还说你千万不能当外科医生,每次想起来我都觉得……你哥好像个放羊的。”
艾青禾一噎:“……”你说谁是羊呢!!!
而且你怎么还“每次想起来”,到底想了多少次,是不是每次都偷偷笑话我了:)
吃过晚饭,孟彦卿要去图书馆,问艾青禾去不去。
艾青禾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什么让她继续跟以前一样之类,多好听,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说说而已。
但这也很好办,艾青禾眼睛一转:“我想回宿舍背方剂,在图书馆都不能背出声。”
她并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内心的人,相反,她特别好懂。
眼睛一转,孟彦卿就知道这人八成是故意跟自己唱反调的了,忍不住想笑。
“那……我先送你回宿舍?”
“我认路,可以自己回去,你不用放羊。”艾青禾摇头,说完还哼哼两下。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孟彦卿想笑,又怕她真的恼羞成怒,只好使劲忍住。
但眼睛还是眯了起来,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还是送送吧,我看别人家男朋友都这么做。”
艾青禾眨眨眼:“谁家的啊?你家的?”
孟彦卿:“???”
“……这像话吗?我以后一夫一妻是吧?”他无语地白这人一眼,伸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丸子头。
艾青禾赶紧捂住头上的发夹,瞪回去:“掉了我跟你拼命!”
是她生日时他送的那枚珍珠发夹,孟彦卿一眼就认了出来,所以就算被凶了,他也还是很高兴。
他伸手捉住她的,握在手心里,捏捏她柔软的手掌,问她:“明天下午武术队训练,你来不来看?”
“……下次、下次吧。”艾青禾讪讪,“你武术队的队友都知道昨晚的事了吧?”
她现在已经不太敢相信什么人生没有观众这种话了。
孟彦卿嘴角一抽,嗯了声:“昨晚有师兄也去了讲座。”
艾青禾无语地抽噎一下,撇了一下嘴角。
“没关系,过两天不新鲜了,大家就不说了。”孟彦卿拍拍她肩膀,爪子又搭了上来,“说不准他们其实也很羡慕我们呢?”
一段恋情的起始就有这样让人难忘的、到老都可以拿来回忆回忆的闪光点,多么难得。
艾青禾对他搭自己肩膀的动作习惯了一点,不再觉得那么别扭,只在心里吐槽他小动作真多。
是不是男生都这样?
“你周日还去见习吗?”她随口问道。
这学期开学以后,孟彦卿对着课表琢磨半天,发现也就单周的周一下午有空去见习,因为那个下午安排的英语听说课只上双周。
于是他跟黎奉和联系,询问他周一下午的工作安排,以及自己是否能够隔周去见习。
黎奉和的意思是:【我周日还有门诊,你先来跟周日的吧,到时候如果下周是单周,你提醒我一下问问周一下午有没有手术,有了再说。】
他的手术日是周二周三,周一下午更多是些开会、科室讲课之类的工作,手术不是没有,有些择期手术会排在这天,或者刚好这天值班有急诊手术,但不太规律,也没法安排孟彦卿去看。
说完劝孟彦卿:【不上课的下午你就休息嘛,或者干别的事,为什么那么积极想上班?谈恋爱的性价比都比来上班高,以后有的是班让你上[汗]】
起初孟彦卿还只乖巧的认真解释,自己是真的对这方面有兴趣,家里跌打馆都是传统疗法,治疗手段和病种都没正规医院的多,所以他特别想看看。
你就说手术,在跌打馆哪儿看得着。
虽然半个学期都快过去了,他还一次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去看上一台手术。
后来跟黎奉和熟了,说话随意许多以后,孟彦卿就很好奇,问他怎么经常劝他去干别的事,是不是因为到大三进入临床学科的课程之后一定太忙,要珍惜最后的清闲时光。
黎奉和:【那倒不是,就是你太勤快了,让我划水摸鱼都觉得很罪恶,你干嘛,想鞭策出一个主任啊[白眼]】
孟彦卿跟大家说的时候,大家还教他,你跟老师说你其实是想鞭策出一个院士,看看他什么反应。
黎奉和能是什么反应,他让孟彦卿换个人鞭策,然后说周日来的时候给我带个奶茶。
“到时候午饭等我给你带?我发现医院食堂的味道还不错,肥牛饭就很好吃。”
“诶?你居然能点到食堂的饭么,用谁的工号?”艾青禾惊讶,学校附属医院职工餐厅是可以点餐送到科室的,价格也实惠,但需要凭工号登录。
“师兄用老师的工号点,会把其他人的也点上。”其他人就是跟诊的学生了。
艾青禾哦了声,摇摇头:“那还是不了吧,太麻烦了,你吃吧,下次方便再给我带。”
从一食堂到艾青禾宿舍这一段路其实并不短,但尽管俩人已经下意识地放慢步伐,这段路也终究走到了尽头。
站在楼道口,孟彦卿捏捏她的耳垂,温声道:“虽然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好好背书知道吗,期中考多考几分,期末考就能轻松一点。”
艾青禾下意识的噘嘴:“……知道啦知道啦!”
说完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依依不舍什么的,没有这个情绪!
孟彦卿忙问:“晚上吃不吃宵夜?我给你带回来。”
“不吃!”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声音远远飘过来。
艾青禾两级一步的小跑着上了楼,现在天黑得早了,才六点多就已经沉暮压境,天色昏暗模糊。
走廊上的灯已经亮了,白光柔和得有些昏暗,艾青禾从楼梯间门口出去,一眼就看见宿舍门口的栏杆边趴着一个人。
“语桃!”她欢快地蹦过去,搂住对方的肩膀,“吃了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刘语桃脸上还没来得及擦的眼泪,一愣,立刻连说话声都压低了:“……怎么哭啦?碰上什么事啦?”
她一边问,一边从书包掏出一包手帕纸,抽了一张递给她。
“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不要说给我听听,我们一起商量怎么解决?”
她的神色关切,刘语桃看她一眼,又立刻回过头去。
“……没事。”声音哽咽,眼泪又流出来。
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艾青禾挠挠头,不知道是该劝她把事情说出来,还是该静静陪着她哭。
她拍拍她的肩膀,有点干巴巴地说了句:“……不要太难过,身体重要。”
刘语桃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艾青禾陪她站了一会儿,觉得她情绪稳定一点了,就说:“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跟我们说哦,大家都是朋友,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这句话说完她就要撤了,毕竟站在这儿陪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不定还因为顾忌她在一旁看着,刘语桃还不好意思畅快地哭。
可就在她要走的时候,刘语桃突然说话了:“……你们?哦,对,你们宿舍几个一直关系很好,做什么都是一起行动的,真让人羡慕。”
艾青禾一愣:“也没有……我们也经常各干各的……”
杨梦津跟赵凡在一起之后,原本除了上课和兼职就所剩不多的空余时间直接就被赵凡占走几乎全部;闻婧是图书馆和自习室的超强待机王和钉子户,跟其他人的活动路线基本不重合;杜清谷在宿舍的时间多一点,主要是因为她男朋友在外校,不会每天都见面,但话剧社也要排练,忙起来的时候她可能是全宿舍最晚回来的。
就连艾青禾自己,也会有青协培训之类的活动要参加,有时候也去图书馆或自习室,细究起来,竟然是跟孟彦卿一起行动的时候更多?
艾青禾暗自琢磨自己身边的人际关系,感慨原来孟彦卿这么早就开始接近她了。
可是她好像一开始还没感觉到,他那个时候气不气的,哈哈。
“但是你们相处得很好,不像我们……”刘语桃继续道,但说了一半又停下。
艾青禾立刻就不走了,又靠回栏杆边,低声问道:“嗯……你是、跟你室友发生矛盾了吗?”
她室友都是谁、什么性格来着?艾青禾想了一下,没太想起来,就记得有个女生叫潘沐。
会记得是因为每次见到她,她都是一身大牌,人也有些高冷,总是带着一副耳机。
“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语桃淡淡地道,声音听起来没有那种哽咽和难过了。
“……啊、是么?”艾青禾应了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静静听着。
既然开了头,刘语桃就干脆把事情都告诉了艾青禾。
还真跟艾青禾印象深刻的潘沐同学有关系。
潘沐似乎有出国的打算,大一入学就开始复习雅思了,每天五点就起来学习,就算很注意,也难免会弄出点动静来,宿舍空间不算大,属实有点影响他人。
“但是她晚上又睡得很早,十点就睡了。”刘语桃很无奈,“那个点其他人都还没要睡,但因为她睡了,我们就要小心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说话不能大声,笑也不能高声,连拿东西可能都要放轻动作。
可这时其他宿舍又正是热闹的时候,门外时不时传来脚步声、说笑声,尤其是隔壁307,每天都有人十点以后才回,杨梦津有时候还会嚷嚷一句“孩儿们,姑奶奶打猎回来啦”,特别热闹。
反观她们宿舍,那叫一个冰冷寂寥,跟冷宫似的,重要的是,这样的环境,都是由潘沐一人一手造成的。
“我们其实都挺不满的,但是我又觉得其实也不是很所谓,我们也不见得有很多话说,也就早上有点……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很努力减少动静了,连刷牙洗脸都是等我们的闹钟响了才做,之前就一直在阳台学习。”
刘语桃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想要得到一个好结果,就是要这么辛苦的。
而且她来自农村的多子女家庭,父母在省内另一以服装制造业闻名的城市打工,从初中开始,她每年暑假都会去那边跟父母团聚,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群租房,周围都是挣生活的人,五点起来也不算很早。
所以她能理解潘沐,并且愿意忍受。
但其他两位室友不行啊,他们这一代很多都是独生子女,像艾青禾,范月娥再怎么吐槽她嫌弃她、对她高压管控,也还是很宝贝她的,她在家的时候,其实事事都以她为中心。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她不在家的时候,范月娥中午是不回家午休的,但到了寒暑假,每天中午范月娥都会回来给她做饭,其实让她自己出去对付一顿也可以,但当妈的舍不得。
刘语桃另外两个室友也是这样,被父母宠着长大的独生女,脾气就在那儿,体谅和忍耐一时可以,要她们一直为潘沐让步,那就是强人所难了。
争执在所难免。
刘语桃不仅是他们班在这一层楼的小班长,还是306的宿舍长,她当然希望大家能和睦相处,所以在发生矛盾时总是主动站出来劝说大家冷静冷静。
起初大家还给她面子,几次之后就不行了。
就这样,她们跟刘语桃分成了两派,并且将刘语桃归为潘沐一派。
随着大一整个学年的积累,她们之间的矛盾更深,九月份开学之后,关系更是跌至冰点,宿舍里的气氛越来越差。
艾青禾静静听着她说,听着听着头就歪了,皱着眉,面露疑惑:“她们为什么会把你和潘沐归为一派?嗯……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潘沐同学是什么态度?”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不是说人生没有观众的吗
小孟:……但人是社会动物,有很多人际关系
小禾苗:能不能给他们喝失忆水
小孟:虽说医药不分家,但我们确实不学制药
小禾苗:我不听我不听
小孟:人要敢于面对昨天的自己
小禾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