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位置是在老街那一片几条街道的共同街尾,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小广场,逢年过节街道会在那里布置盆花和花灯。
每年的农历二月初十是这一片的游神日,前后几天就会在这里放露天电影,同样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不过现在已经七八月份,年早就过完,离国庆又还有一段时间,自然是毫无布置的,干干净净一个小广场,正好适合用来做义诊。
场边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车旁是两顶蓝色的救灾帐篷,不过“救灾”二字已经被校徽和队徽遮挡住了。
说话声正从打开的帐篷窗口往外飘。
帐篷对面是一片荫凉的空地,支着一排红顶帐篷,帐篷里几张折叠长桌拼接在一起,外边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容城中医药大学桂城义诊队。
边上一顶帐篷下则是好多红色的胶凳,穿着白大褂的队员们正在忙碌,有人在给排队的市民量血压贴耳穴,有人趁着人多在做问卷调研,还有人在发中药香囊。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桂城队很幸运得拉到了一笔赞助,赞助商是容城一家连锁药房,据说是某位师兄的家里人介绍的。
老板很大方地赞助了一批可以做香囊的中药材,跟他们对接的容城团委则是拨了一笔不多不少的款项,他们向厂家订购了八千多个香囊。
艾青禾他们刚下车,就被往义诊帐篷刚送完香囊回来的师兄发现了,对方喜出望外:“你们回来啦?来来来,一起干活。”
帐篷的门一掀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浪,大夏天的帐篷里跟凉爽可沾不上边。
中间是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方桌,桌上放着一袋袋二次加工过的小药包,可以驱蚊避疫的药材打成粗粉用白色的小布袋密封起来,他们要做的,是将药包塞进香囊里,然后送去义诊区。
艾青禾用速消液做了手消,坐下开始帮忙,好奇地问一旁的隔壁学院同学:“我们一天要送出去多少啊?”
“师姐他们估计一天大概是五六百个,还得留一部分到时候去调研的时候送。”
话音刚落,就听到同小组的师兄吐槽:“不是我说,饭呢?我们忙了一早上回来,饭都不给吃就让干活啊?黄世仁都没这么狠!”
艾青禾立刻抬眼看过去,对啊,都中午十二点半了,怎么还没放饭?
这是有人回答道:“在路上了,第一天嘛,业务还不熟练。”
后勤组有三个人,工作就是负责搞定大家每天的午晚两顿,一天的餐标是四十块。
十五天的伙食费至少六七百,另外还有交通费,说实话,大家为了毕业要的素质教育学分和志愿者工时真是付出甚多!
艾青禾啧啧两声,一边装着香囊,一边抬头往人群里打量,发现孟彦卿竟然不在。
难道是停好车以后直接去了义诊那边?也不是没可能。
但她刚这样想完没过十分钟,孟彦卿就掀门帘进来了,怀里还端着一个黄色的塑料箱。
师姐问他拿的什么,他弯腰将箱子往帐篷边上放,应道:“饮料,冰镇的,大家想喝可以自取。”
刚才问饭怎么还没来的师兄立刻凑过去,问道:“你从家里拿的?”
孟彦卿应是,率先打开箱子,拿了瓶豆奶,直起腰视线往帐篷里一扫,紧接着将手里的饮料往艾青禾这边递。
最高温度到三十六七度的天,帐篷里又没有空调,只有两把落地扇,冷饮真是能救命,大家连忙同孟彦卿道谢。
艾青禾将手里装好的香囊放进收集箱里,拿着饮料站起来,咬着吸管往门口走,探头往外一看,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她眼都花了。
“我给那边的师兄师姐送几瓶喝的过去?”她回头问孟彦卿。
孟彦卿点点头,说:“要不还是我去吧?外面太晒了。”
“我去就可以啦,一点点路。”艾青禾用力嘬了几下吸管,将盒子里豆奶喝完,觉得整个人都凉快不少。
她找了个塑料袋,装了几瓶饮料提过去对面。
“师妹哪来的饮料?多少钱?”师姐接了瓶可乐后问道。
艾青禾连忙摇摇头:“孟彦卿从他家里拿来的。”
“那还真是麻烦他了,真是帮了大忙,正渴着呢。”师姐耸耸肩呼出一口气,又问她,“师妹要不要来试一下量血压?”
“好呀。”艾青禾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答应,有点跃跃欲试。
说实话,她学了以后还没怎么给别人量过血压呢,皮肤科需要量血压的病人一个早上碰不到几个,又有实习的师兄师姐,根本轮不到她操作。
正好这时来了一个富态的胖阿姨,笑眯眯地问:“你们这里是可以免费量血压吗?”
“是,您要量一下吗?”艾青禾点点头,请对方坐下。
“量一下。”胖阿姨笑呵呵道,“肯定没什么问题,我今天吃了降压药的。”
说完她又问:“你们会在这里摆摊摆多久啊?”
“两个星期吧。”艾青禾回答道,将电子血压计的袖带套上她的胳膊。
“是上下午都在吗?”
“是呀,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都在这儿的,不过中午一两点的时候可能我们在对面的帐篷。”
“要午休的嘛,我懂。”胖阿姨点点头,“下午我就让我们家老太婆来玩,省得她天天在家跟她儿子吵架。”
艾青禾也没问,但胖阿姨特别健谈,给她把血压量完,艾青禾也就基本知道对方家那本难念的经都写了什么了。
简单来说就是胖阿姨的婆婆年纪越大越挑剔,而且她挑剔的对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亲儿子,阿姨的丈夫。
这位叔叔是电网的检修人员,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外检修线路,既辛苦又危险,按理说当妈的一般都会心疼孩子,但老太太不是,孩子在外,她只要他注意安全别把命丢了就行,回来了呢,就嫌弃这嫌弃那,嫌弃他吃饭吧唧嘴嫌弃他太晚睡觉嫌弃他说话大声……
“感觉他呼吸都是错的。”胖阿姨很无语地吐槽,说老太婆就是太闲太有精力了,才会这么多事,“得给她找点事做,不然真的太难搞了,她是不为难我,但这样很闹心啊,都不敢想我老公退休以后这个家该怎么办!”
大中午实在太晒,加上又是午饭的饭点,小广场这儿真没什么人了,艾青禾闲着,便继续听胖阿姨吐槽。
“连我女儿都经常说,阿婆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骂我爸了,觉得她老爸很惨。”
“是因为她对孩子要求比较高,所以比较严厉吗?”艾青禾托着脸,好奇地猜测。
“她对我们家姑姑就很好哦。”胖阿姨摇摇头,大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村里大家都知道的,是因为我老公长得像他爸,老头年轻的时候对不起过老太婆啦。”
所以任谁天天对着一个跟自己恨的人长着那么相似的一张脸的人,心情也不会美丽到哪里去。
但是呢,“我也很讨厌他们吵架,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吵我无所谓的,但是我在家的时候也吵,就很讨厌,是不是?”
艾青禾连忙点头:“对啊对啊。”
胖阿姨又笑呵呵地问她读大几了,聊了几句,艾青禾突然看见又有人来,还是直奔她这边的,愣了一下,旋即连忙起身。
“阿姨……”
是孟彦卿的妈妈来了,艾青禾刚要说孟彦卿在那边帐篷,朱善英就已经到了跟前。
“哎呀你在这儿呢,正好,吃饭没有?给你们送点菜。”她说着,将带来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艾青禾啊了一声:“……孟彦卿他在对面,阿姨……要不我叫他过来?”
他妈妈给他的东西,还是他来签收比较好吧?
“不用不用,我给他发信息了,他知道的。”朱善英笑眯眯道,“你们也是,别太辛苦啊,天这么热,多喝水,别中暑了,阿彦拿的饮料你们不要客气,随便喝,家里最不缺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旁边胖阿姨就出声:“诶哟,老朱,你家小孩啊,那么巧?”
朱善英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量个血压,听说他们一直在这里,我打算下午让我家老太婆来走走,在外面玩一下,消耗一下精力,省得在家骂老王。”
“哦,那是,你家婆是比较……”朱善英说了一半又停下,扭头对艾青禾介绍道,“这是我们家隔壁的隔壁那家茶叶店的老板,你叫徐阿姨就行,徐霞客那个徐。”
艾青禾还没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喊人:“徐阿姨好。”
“……原来是你家小孩啊?亲戚家的?”胖阿姨相当之疑惑。
“哦,那不是。”朱善英笑着摇摇头,“是我家阿彦的、同学。”
“哦哦,同学啊。”胖阿姨扭头看一下艾青禾,笑眯眯地夸,“长得真好。”
大人说话好像有点怪怪的,艾青禾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等她想明白哪里不对劲,孟彦卿过来了,他跟胖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对艾青禾道:“午饭取回来了,去吃饭吧。”
接着又去通知其他人,艾青禾连忙帮着收拾好桌上的东西。
“妈,我们先走了。”孟彦卿对朱善英道。
朱善英诶了一声,忙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队里一起吃,还要去做香囊,晚点回去。”孟彦卿回头应了一句。
朱善英得到答案,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孟彦卿提着保温桶和艾青禾一起回到帐篷,桌上那些制作香囊的用具都已经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的盒饭。
盒饭两荤一素,还有一份例汤,艾青禾刚用湿巾擦过手,孟彦卿就已经将她那份饭取了过来,正站在旁边开保温桶。
桶盖刚拧开,一阵浓郁霸道的肉香立刻往外蹿,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师弟你怎么还自己带饭啊?”
“……我家住附近,我妈刚送过来的。”孟彦卿哭笑不得地解释,招呼大家,“都来分分吧,没多少,大家尝尝味道。”
说是红烧肉,但里面还有虎皮鹌鹑蛋和鲍鱼呢,他趁着大家过来之前,眼疾手快地给艾青禾夹了好几块。
还问她:“要不要肉汁拌饭?好吃的。”
艾青禾点头,捧着饭盒递到他面前:“一勺就够了。”
孟彦卿应好,给她舀了满满一整勺汤汁,红亮的汤汁瞬间将米粒都染红了,他看一眼,点点头,这么点饭,一勺汤是够了。
顺便给她多夹了一个小鲍鱼,“不小心带上来的,懒得放回去了,你将就吃吧。”
艾青禾眨眨眼,抿着唇笑。
一旁的师姐看出点什么来了,逗他:“师弟,我也是师妹,你也多给我一块肉,快点。”
她说完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有人笑了第二声,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随后便是大家此起彼伏的笑。
艾青禾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孟彦卿倒像是无所谓,淡定道:“不吃肉了?”
“诶,别别别,你看你又急眼!”
“开玩笑而已嘛!”
大家就这样立刻放弃了调侃他们,艾青禾松口气,咬下一口厚实脆弹的红烧鲍鱼,眯着眼听大家说笑。
“好不好吃?”耳边突然响起孟彦卿的声音。
她抬眼一看,见菜已经分完了,他正掰开一次性筷子。
“好吃!”艾青禾点点头。
孟彦卿冲她笑了一下:“这是我妈做的,改天你再尝尝我的版本。”
艾青禾闻言眨眨眼,歪头看向他,直到将他看得有点紧张了,才应:“好啊。”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跟厨子关系好是不会亏的
小孟:好吃吗,多吃点
小禾苗:?你想干嘛
小孟:猪养大了你觉能干什么
小禾苗:……拱你屁股,把你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