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彦卿当然不可能跟她说得太详细,只说老师也让他回去复习。
然后说:“老师说下个学期可以带我去手术室看看。”
艾青禾哇了一声:“你下个学期还来啊?”
“你不来了?”孟彦卿有些惊讶。
“下个学期万一每天都满课呢?特别是周四,要是那天上下午都有课,那岂不是来不成?”艾青禾辩解到最后,才说了句实话,“当然啦,也是因为我不爱学习。”
说完还用力点点头,像是强调什么,又好像是刻意说给他听。
孟彦卿心里一跳,嗯了声:“到时候再看吧,看看课程表安排,再问问老师。”
接着立刻问道:“我们是先回去,还是等杨梦津?”
“等等好了,现在十点多,离十二点没多久了。”艾青禾应着,左右张望,看能不能给他找张空椅子。
但孟彦卿却道:“那就下去等吧,食堂那边有地方坐,人也少,安静点,可以背背书,让杨梦津下班了去找我们。”
“也好,那就去吧。”艾青禾将手里那份复习资料卷了卷,提着书包起来。
孟彦卿说的那个地方在住院部后面,一条通往食堂的长廊,边沿隔一段就安置有一条石凳。
从走廊一直走到尽头,视野开阔起来,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坛,花坛对面是三层高的食堂。
大概是因为还没到饭点,一路过来都没什么人。
艾青禾不想再走了,便提议:“就坐这儿吧,对着花背书也不错。”
十二点刚过五分,杨梦津同带教老师道别后下楼,按照艾青禾在信息里描述的路线找过去,便看见俩人正背对着她的方向坐在一起。
肩并着肩,正低头说着什么,以她最近谈恋爱的经验来看,这种衣袖已经微微碰到一起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近到完全可以用亲密来形容,异性之间,如果对彼此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是不会、也不该这样的。
也不知道这俩人在聊些什么,自己突然出现,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杨梦津的脚步有些犹豫的放慢。
但她走近了,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居然是:“荆芥。”
“辛,微温,归肺、肝经,解表散风、透疹、消疮,用于感冒头痛、麻疹不透风疹瘙痒、疮疡初起。”[1]
“竹叶。”
“甘、辛、淡,寒;归心、胃、小肠经;清热泻火,除烦,生津,利尿;治热病烦渴,口舌生疮,小便短赤涩痛。”[2]
这是正一来一往地互相抽查中药的知识点呢,杨梦津不由得有点赧然。
她耸耸肩,还真是这人自己是什么样的,看别人就觉得也是一样的,嗐。
孟彦卿这时问:“白头翁。”
艾青禾刚要回答,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咳,立刻扭头望过去。
“你下班啦?”看见是杨梦津,她立刻就说,“走了走了,下午再背。”
背得实在太痛苦了,孟彦卿发神经,非要打乱顺序随机提问,说这样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记住了,毕竟卷子上也不按什么解表药清热药的顺序来出题。
病人更不可能按这个顺序来生病。
很有道理,就是难为人。
六月就这样过去了,七月份的第一周,本学期全部课程宣告结课,并且在这周的某个晚上进行了英语期末考。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陆续考完了五门课程,别的都好说,只有最后一门《生物化学》考完后大家的反应是这样的:“完全不知道题目在说什么,每个字都懂,组合起来就不懂了。”
“考脂肪的转化过程,题干怎么是减肥啊?我都想直接写一句管住嘴,迈开腿了!”
“江湖传闻‘生理生化,必有一挂;病理病生,九死一生’,我还以为说说而已,谁知道居然是来真的!”
艾青禾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听着大家这些吐槽,抱着闻婧的胳膊瑟瑟发抖:“我觉得……我们得请陈嘉渝吃顿饭,你觉得呢?”
化学反应和方程式这种东西,对艾青禾这种文科生来说还是太难了,她上课就听得一知半解,复习更加没法理解记忆,只能走死记硬背路线。
但问题在于,老师划重点划了一本书,问就是有十套卷子,老师也不知道他们学院到底会抽到哪一套,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十套卷子的重点一起划啦!
偏偏其他科目也需要大量记背,能分给生化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艾青禾复习得相当痛苦,经常半夜两三点发一条吐槽的朋友圈(屏蔽家长版)。
好在后来陈嘉渝帮忙,按比例算好分数,给大家重新勾了一遍重点,目的是保及格。
每个重点都挑得有理有据:“这个知识点老师上课着重讲过/课件标红/比较迎合热点问题……大概率会在多套题里都有出现……”
背完这些还有余力,再背其他的,不求高分,及格就行。
这么一来,要着重记忆的东西立刻就少了至少三分之一,大家的压力大大减轻。
等熬到了考场,拿到试卷,艾青禾名字和学号都顾不上写,立刻先翻到最后看大题。
天呐!都是背过的,而且她基本都还记得!
像被同学吐槽的那道脂肪的转化过程,陈嘉渝当时就说:“人体三大营养物质的转化老师讲了很久,是一个非常基础且重要的知识点,我想不出老师不考的理由。”
艾青禾一边刷刷默写自己背的东西,一边庆幸得亏学霸会押题。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她一个,因此听她说要请陈嘉渝吃饭,其他人立刻便同意了。
严自恒还说:“光吃饭哪够,我们去唱歌啊,终于考完了,这不得嗨一下啊!”
热闹完过了两三天,艾青禾就收拾好行李,和三下乡队伍的同学一起,踏上了参加社会实践的旅途。
当然啦,因为目的地是桂城,所以实际上也是回家。
她相当得意,跟范月娥打电话的时候还说:“省了车票钱诶!而且你和老爸也不用来接我了,省了油钱,哇哦,双赢!”
范月娥笑着问她:“那你是不是也不回来住不回来吃饭,让我省半个月伙食费?”
“那不行的,我们队长说可以回家住,所以我决定回家住。”艾青禾笑嘻嘻道,“妈你再帮我们做个调查问卷呗?”
范月娥饶有兴致地问:“你们要做什么调研?”
“就是……嗯、大家对慢性病的中医病因的认知、愿不愿意接受中医药的治疗和干预呗,还有有没有用过中医防治方法,比如饮食调理和穴位按摩之类。”
“哦,这个可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带上问卷去挨个问呗,妈你帮我填一个,我再让大姨小姨和舅舅舅妈他们也一人帮我填一份,你同事能帮我不?”
艾青禾算盘都打好了,必须发动身边的亲朋戚友,争取拿到多多样本。
范月娥满口答应:“可以啊,我跟你王阿姨她们说说,到时候让咱们家属院的邻居也帮帮你。”
她问艾青禾他们“三下乡”这个社会实践都有什么项目,艾青禾数着手指跟她说,有义诊、有健康宣讲、有心肺复苏操作培训,还有小学生的中医药知识第二课堂。
——旧年刚开学那会儿他们去市里买电脑,遇到路人突发心梗,只有孟彦卿懂操作,其他人都遗憾帮不上忙,后来艾青禾进了青协,有一次的培训正好是心肺复苏术,她立刻屁颠屁颠去学了。
这次跟义诊队对接的是市团委的工作人员,对方很热情也很客气,给他们将住宿安排在市委附近的一家宾馆里,都是标间,整洁明亮,环境相当不错。
艾青禾他们几个要回家住的同学先将行李留在宾馆房间,和大家一起去开会。
其实也就是跟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见见面,报备一下接下来他们将要开展的活动,需要什么支持,看对方能不能给到什么支持。
“我们最后定在老街那边摆摊义诊,急救技能培训和医学知识科普宣讲也在那儿,刚好街尾有个小广场,第二课堂是在市第二小学。”
艾青禾一边跟范月娥交代着接下来要做什么,一边有些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菜。
艾闻喜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问道:“你们就十五天,这么多事忙得过来么?”
“当然能啦,我们二十多个人呢,分组干,而且有的活动不会持续很久的,像第二课堂,就一周而已,第二课堂结束了,我们就加入做调研的组,调研结束我们就机动了。”
艾青禾解释完,又问范月娥:“妈你帮我跟王阿姨她们说了没?”
“说了说了,都答应了,放心吧。”范月娥点头道,“你最好周末发卷子,人多,到时候你再给我拿几份,我拿回科室让同事帮你填。”
艾青禾高兴地直点头。
艾闻喜又问她:“那你们每天早上几点开工,去哪儿集合,我开车送你过去还是你自己骑车过去?”
他刚问完,艾青禾脸上就出现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等艾闻喜和范月娥看过来了,她才老实道:“我同学说来接我。”
“你同学?哪个同学?”范月娥立刻问道,“年前去买年货的时候见到的那个?”
艾青禾点点头。
“哪个啊?”艾闻喜没见过孟彦卿,倒是一点想不起来。
“孟医生的孙子,过年前去帮你拿药,人家还给她拿了一大袋零食的,你忘啦?”
她这么说艾闻喜就想起来了,一时神色有点复杂:“那样是不是太麻烦你同学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艾青禾的脸立马就皱了起来:“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
“万一人家只是客气客气的呢?”艾闻喜继续劝道。
艾青禾心说他是不是客气我还能不知道吗,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抿抿嘴,吃饭的动作都慢了。
范月娥看她一眼,无语地冲艾闻喜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交际,她都要二十岁了,你还管这么多,管得过来么,多给点钱带身上备用就是了。”
说完又转头嘱咐艾青禾:“也可以自己坐车过去,就不麻烦人家了。”
艾青禾松口气,立刻乖巧应好。
艾闻喜虽然没有继续阻拦,但第二天早上却刻意推迟了去工地的时间,等到艾青禾要出门了,才和她一起走。
还说什么:“我送送你们,人家特地来接你,我不得跟人家道声谢么。”
艾青禾:“……”
孟彦卿想过接送艾青禾应该会碰上她的家长,但没想到会第一天就见到她爸爸。
接到艾青禾通风报信的信息,他立刻就下了车,站在车边等他们出来。
还时不时往后视镜看,确认自己的脸上和衣服都是干净整洁的,接着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艾青禾和艾闻喜出了小区门口,隔着马路看见对面树下的孟彦卿,一身白衣黑裤,身形高挑挺拔,已经渐渐褪去稚气,有了青年的轮廓。
艾青禾看到的第一眼,却是惊叹:哇塞!这人好像是来接老板的秘书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注:
【1】 《中药学》(新世纪第五版)
【2】 同上
——
小禾苗:孟秘书,你今天干得很好
小孟:多谢艾总夸奖,所以涨薪吗?
小禾苗:?年轻人不要总是向前看!
小孟:好的,半路就把你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