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发送结束,艾青禾开始关心明天去哪儿吃早茶。
在座几位里陈韬在容城待的时间最长,艾青禾他们当然会向他打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的很快就回到酒店。
回到房间时大概是晚上九点半左右,刚换好鞋,艾青禾的手机就响了,是范月娥打了电话过来。
主要是问她今天玩得怎么样,听她开始讲电话,杜清谷就先洗澡去了,等她出来,艾青禾正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综艺,手里还端着水杯。
她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扶着干发帽去拿手机:“这位大爷,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我给你拍一张照!”
艾青禾一听立刻昂起头:“给我拍好看点,不然要你好看。”
俩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通,艾青禾是第一次跟朋友夜宿酒店,神经格外兴奋,关了灯还不困,缩在被窝里跟杜清谷聊天。
她们聊各自以前发生过的事,聊她们的家人,比如艾青禾有个表姨结了三次婚,“我每一个表姨夫都长得很帅,很会赚钱,而且离婚之后都还对她很好,前表姨夫和前前表姨夫跟现在这位表姨夫关系也很好,他们的现任也跟我表姨关系很好,她好厉害,我妈说这是天生的本事,别人学不来的。”
“哇!那你表姨肯定特别会做人,好厉害!”
“长得也很好看,还有钱,所以对我们很大方。”艾青禾点点头,语气里全是小女孩对超有魅力的大姐姐的羡慕。
杜清谷好奇:“那你表姨的小孩呢?”
“哦,她没有生小孩哇。”艾青禾应道,“前前表姨夫是跟现在的爱人生的小孩,前表姨夫是跟他前前妻生的,我表姨没生,现在这个表姨夫也是跟前妻生的,不过除了这个表姨夫带来的姐姐跟我们关系还可以之外,另外两个哥哥姐姐都是只吃过一两次饭那样。”
杜清谷很惊讶:“没有孩子,不担心以后吗?比如养老问题,家里人不催吗?”
“我不知道。”艾青禾实话实说,“我妈说她家里也催过,但是催得她不高兴了就不给父母养老钱了,她还有几套房,早就说过,我们这些小的谁对她好,她高兴了就把房子给谁,我妈说就是看在钱的份上,以后也肯定有人管她。”
真是个好现实的打算,而且完全行得通,至少听起来是。
杜清谷啧啧称奇片刻,也聊起自己老家的事,说有个姐姐的结婚请帖都发了,结果到了摆酒那天,新郎不见了。
“跟前女友私奔了,还留了封信,说对不起我姐,但爱情是不讲理的吧啦吧啦,然后两家就打起来。”
“哇,这人也太坏了,一点都不负责任,根本没想过自己家里人怎么办,那酒席什么的怎么办,酒店和婚庆公司给退钱吗?”
“不给啊,他们家就当招待亲朋友好聚餐了。”杜清谷啧啧两声,语气鄙夷,“男的后来在外面混得不行,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他父母一看到金孙,立刻就欢天喜地接纳了他们,今年他创业失败了,老两口还卖了一套房给他还债呢。”
艾青禾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的见识还少,人生经验浅薄,根本无法点评,只能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谁知杜清谷吐槽完以后,忽然又话音一转:“但站在那个男的角度来想,能有这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很让人羡慕了。”
“……羡慕?”艾青禾惊讶,“你喜欢轰轰烈烈的爱情哇?”
她本来想说这种一看就很不负责任、搞得那么多人人仰马翻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有什么可羡慕的,但听到杜清谷说有点吧,她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挠挠头,半晌才说了句:“可是……我觉得这样还挺累的诶,我还是比较喜欢轻松一点的关系,就是……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相处着不累的……”
她乱七八糟讲完,杜清谷的话题已经到了自己喜欢的男生类型上,要长得帅,实在没有,也要五官端正,一定一定要会说话,要浪漫,要宠着她什么都让着她……
艾青禾真没想到她对爱情竟然有这么多憧憬。
杜清谷叽里咕噜说完自己,问艾青禾:“你呢?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啊?啊、我、我吗?”艾青禾突然就张口结舌,半晌才摇摇头,“我还没有想过诶。”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她们已经聊得太久,久到困意再也无法阻拦。
尽管前一晚熬了夜,但年轻人的身体实在好,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吃完早茶就在街上四处乱逛,看到什么都感兴趣,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去看了木偶剧,晚上又去看电影,玩到十一二点才回酒店休息,睡醒一觉又去电玩城疯玩一早上,还去买了新衣服,艾青禾他们三个跟孟彦卿在商场门口分手,这才踏上返校的旅途。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写作业。
要赶的作业对于艾青禾来说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一是背诵《医古文》里《大医精诚》篇全文。课程早就讲到别处去了,但不妨碍老师要求大家背诵这篇文章。
二是完成上一节课的解剖学实验课的实验报告,报告册翻开一看,答案全在书本上,比如题目要求画出【臂肌前群的组成部分】,课本上就有图示,照着抄就行。
对于艾青禾这种有点绘画底子的人来说,这就是最简单的临摹,刷刷几笔就能画完。
一次实验报告总共五六道题,两三题是画图,还有两三题是简述题,答案也都在课本上,将知识点稍加整理就是答案了。
用艾青禾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就算没去上实验课,这作业也完成得毫无压力!”
背书就更不用说了,以后不知道怎么样,起码现在刚从高三过来的人,没几个是记忆力差的,背一篇文言文那简直是洒洒水。
所以到正午时分,忙活了四个小时艾师傅完成了两份作业,从隔壁306回来,将手里里的《医古文》课本往桌上一放,就兴高采烈地招呼杜清谷:“一起去吃午饭哇?”
杨梦津照旧是要做兼职,一早就出去了,闻婧还要过两天才回来,白天宿舍里只有她们俩。
杜清谷闻言头也不回地道:“你去吧,我一会儿再吃,还有一点,马上就画好第一题了!”
艾青禾哦了声,凑过去看一眼她做到哪儿了,还没看到报告册上的图,就先看到课桌上随处可见的橡皮屑。
不由得一愣:“这么久了……还在做第一题吗?”
杜清谷昂了一声,语气虚弱:“不然呢?你都不知道这对我这种从小美术作业就不及格的手残党来说这些题目有多难!”
“不是……照着画就可以了吗?”艾青禾摸摸下巴问道,“实在不行,能印上去吗?”
杜清谷一愣,回头看她:“怎么印?”
“就是这样……”艾青禾干脆伸手,将她正在写的这一页拿起来,蒙到书本的图示上,“看书本上的图能不能透过来看清咯,能的话就照着copy咯,这样很快的。”
就是像字帖的描红那样,杜清谷恍然大悟。
继而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能行吗,清楚吗?”
艾青禾呃了一下,语气遗憾:“好像不太行,只有一个轮廓,要不……你先描轮廓,里面的自己填充?”
“啊——这报告册纸怎么这么厚!”杜清谷忍不住哀嚎。
但随后就振作起来,毕竟比起刚才,现在起码轮廓能画好看了!
“我再琢磨琢磨,你快去吃饭吧。”她一面点头,一面将书桌上的台灯打开。
艾青禾边转身要走,边问道:“给你打饭吧?想吃什么?”
“你去食堂还是去二商?”
“二商吧,我要边吃饭边看剧。”
“那我要烤肉饭,可以的话,再要一杯酸奶,什么样的都行。”
艾青禾应了声好,拉开门就出去了,刚出门就看见刘语桃出来,立刻问道:“去打饭吗?”
“二商?”
艾青禾点点头,同她说笑着下楼,刚从楼梯门出来,就看见在等电梯的白晓绪。
“师姐!”艾青禾立刻欢快地叫人。
白晓绪闻声回头,看清是谁之后,脸上的疑惑瞬间便被笑容取代:“师妹去吃饭吗?”
艾青禾应是,她又问:“放假没出去玩吗?”
“去了呀,昨天晚上才回来的。”艾青禾摇头笑道。
“也是,这么好的天气很难忍得住不出去玩。”白晓绪笑眯眯道,“是去野生动物园看熊猫了吗?”
艾青禾一愣:“……啊?没有诶,我们去中山路那边了,没去动物园呢。”
她连动物园的门往哪边开都还不知道。
谁知白晓绪听到她的回答也愣了一下,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但没等艾青禾疑惑,她就立刻歉然道:“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把别人的事张冠李戴到你头上了。”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她便冲艾青禾摆摆手,往电梯里走,“师妹你快去吃饭吧,我们改天再聊。”
艾青禾一时也没多想,跟刘语桃一起说笑着往第二商店走,虽然假期留校的学生肯定不少,但不用上课,大家吃饭的时间也就不集中了,所以正午时分的外卖档口虽然有人,但一点都谈不上拥挤。
她们很快就打好饭,还买了点水果。
上楼的时候刘语桃说晚上要去商业街一趟,“我想去看看电磁炉,买个电磁炉以后可以自己煮点东西吃,方便一点。”
“我们学校可以用电磁炉吗?”艾青禾忙问,“宿管阿姨不抓大功率电器?”
“说是会检查,但提前锁起来就行了,没看到就不管。”刘语桃提前打听过了,“不过电吹风和洗衣机不在此列。”
“那要是有电磁炉,到冬天就可以一起吃火锅了耶。”
艾青禾越想越觉得不错,决定回去问问大家,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晚上她就跟刘语桃一起去挑一个。
回到宿舍,杜清谷还在研究实验报告,艾青禾把饭放她手边,转身回自己桌边打开电脑,戴上耳机一面看剧一面慢吞吞把饭吃了。
吃完饭她在群里说电磁炉的事,还转头提醒杜清谷赶紧把饭吃了,她诶诶应了两声,一面吐槽怎么读医还要写美术作业啊高中老师也没说过啊,一面收拾好桌子开始干饭。
还跟艾青禾讨论了一下电磁炉,决定晚上跟刘语桃一起出去,还能顺便去找杨梦津一起吃饭。
说完这事艾青禾就爬上床去午睡了,她这一觉睡得久,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她觉得喉咙有点干,吞咽了几下,这种感觉非但没有缓解,还更难受了,但她又不想起来,只好掀开蚊帐把头探出去。
声音虚弱地呼唤自己的室友:“清谷,你能帮我递一下水杯吗?”
说完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杜清谷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头,给她拿了水杯,攀在她床边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好消息!我的实验报告做完了!”
“画好啦?”
艾青禾接过水杯坐起来,掀开蚊帐坐在床边盘着腿,一边喝水一边听她兴奋地讲自己最终是怎么搞定的。
“上面是报告册那一页,下面是课本,就像你当时那样放。”她一面说一面手掌交叠着比划,“然后用手机的灯放在最下面,灯光就会穿透两页纸,书上的图会变得很清晰,就可以直接描了!”
艾青禾听得直眨巴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哇塞!这也行?我就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杜清谷笑眯眯地冲她点头,眉眼弯弯的样子既温柔又兴奋。
“水喝完了吗?杯子给我吧,你再睡一会儿,还没能吃饭呢。”
艾青禾就又躺回去,玩着手机听到楼下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有些缓慢。
慢悠悠的,很悠闲,像轻缓的水流,将那些褶皱一一抚平。
这时她看到了林明晖发的朋友圈,说是去野生动物园秋游,还发了熊猫的照片。
艾青禾立马就想起中午去打饭时在楼下遇到白师姐时的情景,不会是师姐看到我哥的朋友圈了吧?
她很想发信息问林明晖是不是跟她师姐有来往了,但想了一下又作罢,大人的事,她一个小孩还是少掺和。
日落时她和杜清谷去隔壁找刘语桃,三人一起出门觅食,还去杨梦津做兼职的肯德基买了薯条和冰淇淋。
往那儿一站就冲穿着围裙戴着帽子的杨梦津喊:“服务员!”
喊完就三个人笑成一团,半天才点好要的东西,接着就在那儿一直消磨到晚上九点,杨梦津下班再一起回去。
国庆节就这样晃晃悠悠地结束,接着就是社团招新活动,宿舍四个人,闻婧进了学院分团委,艾青禾跟杨梦津都进了事先看好的社团。
唯有杨梦津,她决定不参加任何一个社团。
“为什么呀?”艾青禾皱着眉问道,“你的志愿者工时和素质教育学分怎么办?”
“我跟同乡会的师兄师姐打听过,我们大三的暑假要统一见习,大四的暑假要去实习,但是大一大二的暑假是可以参加社会实践的,去一次三下乡就可以积累到五十多个工时,正好可以凑够,如果还差一点的话,到时候还可以参加学院的义诊队混够时长。”
杨梦津考虑得很清楚,“素质教育学分除了参加社团,还有凌云班,凌云班一年可以加0.5分,还有讲座,师姐说,把那张素质教育学分卡盖满学分章,肯定够。”
而且学校不会在这种事上与学生为难,有师姐从更高年级的师兄师姐那里打听过,通常是到了大四出去实习之前,那枚学分章就会因为某些巧合的原因出现在某位班委手里,届时自有人会把大家的学分卡收齐了去盖章,至于讲座名称,找同学的互相抄一下就是了。
“再说,四年呢,我不能四年都听不够二三十场讲座吧?”杨梦津甩甩手里的学分卡,“才一个月,我们都听了三场了!”
听起来好有道理!
见她心里有数,安排得妥妥的,大家也就不劝了,互相催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凌云班呢。
凌云班是第二医学院的第二课堂,要求同学们每天早上参加晨练和晨读,晨练内容一般是八段锦,晨读就不固定了,大家爱都什么读什么,不想读,绕着跑道慢跑也行。
每天早上七点就集合,艾青禾她们最迟六点半就要起床,集合之后晨练半个小时,七点半去食堂,吃完早饭再去上课刚刚好。
当然,也可以不去,但这不是有伴么,艾青禾觉得自己也能坚持坚持。
这个学期就在这样平缓的节奏里慢慢走向尾声,艾青禾每天上课放学,保持着教室、食堂和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路线,中间偶尔会去实验室和图书馆。
每个星期参加一次青协的义诊技巧培训,回来之后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贴耳穴、推拿和艾灸,把整个宿舍搞得全是艾绒燃烧之后的烟味,被大家吐槽闻起来好像家里养生的老人家才会这么干。
十一月的时候,班里改选班委,大家都觉得现有班委做得挺好,投票结果就是维持原样。
大家更在意《医学生物学》的小组课题作业,那可是要上台进行汇报,并且接受老师和同学提问的。
艾青禾所在学习小组分到的题目是关于亨廷顿舞蹈症的探索,晚上小组成员在第二食堂二楼碰面,第一次集中讨论嘛,最重要的事当然是给大家分好工。
开始分工之前要选一个组长,没有一个想干,都互相指别人推举对方:“你来,你来。”
艾青禾捏着手指不知道选谁,看了一会儿,发现居然有人指自己,顿时大惊。
定睛一看,好哇,是闻婧这个好舍友!
她立刻指回去,不仅自己指,还用眼神示意正在互指的孟彦卿和陈嘉渝。
孟彦卿犹豫了一下,食指转向,指向了闻婧。
陈嘉渝见状,索性也跟着转向,选谁当组长不是选,只要不是自己就行。
其他人一看怎么有个人被三个人选中的?那你票数最多,立刻附和道:“就你了,你不要挣扎了!”
闻婧:“……”你们这群墙头草!
分派任务的时候,艾青禾想到最后要做课题汇报,肯定要有人做ppt,还得有人上台去讲,立马就先认领工作内容:“我负责找发病机制。”
小组课题汇报刚结束,就迎来一年一度的校运会。
307只有杨梦津参加了女子4x100接力赛,倒是男生613全员有份,赵凡甚至是报名了男子3000米。
孟彦卿报了跳远,初赛那天还下着小雨,容城的冬天总是这样,雨丝将空气里的热量进一步带走。
艾青禾撑着伞去观赛,怀里抱着他的外套,有些担心地嘀咕:“都下雨了还比啊?”
“很快就结束了。”孟彦卿倒不在意,在场边活动着手脚。
艾青禾看着他裸露在短袖外的小臂,轮廓微微起伏,微微小麦色的皮肤包裹着薄薄的一层肌肉,像初具形态的青竹,还带着抽条时的柔韧与节制,正随着他热身的动作间拉伸出利落的线条,充满少年人才有的那种清瘦的力量感。
艾青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问他:“冷不冷啊?”
“活动开就热了。”孟彦卿笑着应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广播叫到了他的号码,赶紧进场签到。
最后拿了个第三名,成绩还不错,五十块的奖金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有学分加。
“请客!我帮你拿衣服了,你的奖金也有我的一份!”艾青禾嚷嚷。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我帮你加油了,也有我的份!”
最后就变成了两个宿舍的集体聚餐。
校运会的热闹刚刚散开,期末月就宣告到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时今日。
小禾苗:什么苦东西!居然要我亲自喝
多年以后。
大禾苗:咖啡救我狗命呜呜呜您就是再生父母
小孟:时间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