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用言语刺激他,让他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更不该……在那个失控的夜晚,那样粗暴地对待他。扼住他脖子的手,会不会也加重了他胃部的痉挛?那濒死的窒息感,是否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痛楚。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那只曾经扼住沈予白喉咙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颈项皮肤那冰冷的触感和喉结滚动的微弱震动。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压制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门缝里那个让他心口剧痛的身影。
可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再次飘了回去。
沈予白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在昏睡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深,干裂的唇瓣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带着痛楚的轻呼。
那声音细微得像小猫的呜咽,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砚的心防上。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进去,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惨白的医院走廊灯光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狼狈。
第12章 自我嫌弃
凌晨的医院停车场,空旷得像个巨大的水泥坟墓,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灯柱上泼洒下来,在地上拉出程砚孤零零的影子又长又冷。
他几乎是冲出住院大楼的,脚步快得像背后有厉鬼在追,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让他心头发慌的脆弱气息,那是属于沈予白的。
他站在空旷的停车位上,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车呢?他像个无头苍蝇,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跟着救护车,根本没开车!而他的车还在沈予白家楼下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操!” 一声低低的咒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叫车软件冰冷的界面跳出来,他胡乱地点了几下,目的地输入了沈予白公寓的地址。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夜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出租车很快来了。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薰味,程砚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刚才在病房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沈予白惨白的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车子终于停在了沈予白公寓楼下。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像个被遗弃的困兽,依旧蛰伏在角落里。程砚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出租车,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皮革味道包裹了他,却丝毫没能带来安全感。
他抬头看向沈予白公寓的窗口,窗帘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死寂!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程砚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惊心。
他这是在干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守在这里?那个人躺在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看着,用不着他这个“施暴者”假惺惺地担心!
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回家。他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把医院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和那个苍白的身影彻底冲掉。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两侧飞速倒退,拉出模糊的光带。可心底那股焦躁却如同藤蔓,越缠越紧。
眼前不断闪现急诊室门外冰冷的灯光,护士严厉责备的眼神,缴费单上“胃溃疡出血”那几个刺眼的字,还有沈予白蜷缩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
“操!”程砚低咒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不满的嘶吼,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划出一个近乎漂移的急转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两道清晰的印记,车头再次对准了医院的方向。
他认命了。
黑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医院的停车场,停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程砚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无法摆脱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