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老头乐上云顶栈道,倒是遥遥望见山下多了一些逡巡的丧尸。
“肯定是从郊区晃过来的。”方稚拿着望远镜看,“它们不会上山吧?”
“在村子周围竖围栏吧。”陆霁川沉思着。
“公路也得堵上,”方稚道,“除了防丧尸,还得防人。”
他们先堵公路。二人把村子里的车一辆辆开出来,横在公路上,要出去或者进来的时候再挪车。麻烦是麻烦了些,胜在安全。
挪完车,方稚又在村子周边挖了好几个坑。一时半会没有材料,整不出围栏,先用坑凑合凑合。挖了五个大坑,方稚累得满头大汗,掏出两瓶小可乐,一人一瓶。上辈子独自流浪,方稚日思夜想的都是这一口。
“怎么样,还想走么?”方稚问,“实话告诉你吧,我这儿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幸存者基地没你想的那么好,昨天收到的信息已经是上个礼拜的了,一个礼拜没更新,他们肯定出事了。依照我的经验看,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安全。”
陆霁川默然不语。
他的经验?末世开始不过两个月而已,方稚哪来的经验呢?尽管心中有疑问,陆霁川也并不多问。
方稚没有察觉他的沉思,只道:“就算是为了可可着想,你也得待在这儿。”
“你有正经的要求么?”
方稚服了,非得提个条件他才能心安理得待下来是吧?
“你从小学习是不是特别好?高考省里第几名?”方稚问。
“我没有参加高考,”陆霁川诚实地回答,“高中就出国了。”
方稚:“……”
可恶啊,他恨死富二代了。
“好吧,那你学习挺好的吧?”
“嗯,还可以。”
他说还可以,那就是特别好了。方稚放了心,道:“我那儿有特别多建筑相关的书,你学一学,给我设计个稳固的围墙。等天气好了,我要把村子围起来,以后云尖村就是我的地盘。我是大当家,可可是二当家,我大宝是少当家,你是我们的奴隶。”
“……好。”
于是,陆霁川开始了艰苦的学习。他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吃完饭去收拾猪屋,然后洗澡,再然后就是读书。
陆可可也得学习,即便是末世,咱也不能放弃鸡娃。方稚任云尖村大当家的同时,兼任陆可可的语文和数学老师。陆可可得学拼音,学认字,学数数。英语就算了,现在老外还剩多少咱也不知道。
陆可可的体育老师是大宝,每天大宝带着陆可可在院子里跑步,一会儿狗撵人,一会儿人撵狗,最后两只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相比之下,陆霁川的学习任务繁重得多。从0开始,没有老师教,纯靠自学,可谓十分艰难。还好,他只是需要设计一个围墙而已,搭建出足够稳定的结构,而且能靠两个人实现,就是他的奋斗目标。
他和陆可可学习,而方稚只要玩就好了。
方稚除了教陆可可就是打游戏,白天打,晚上熬夜打,有的时候打boss打到关键时刻,腾不开手的时候,还得陆霁川喂饭给他吃。
学了半个月,方稚举办了月考。
陆可可的试卷是方稚出的,有三类题,写拼音、写一篇100字的小作文和默写数字。
陆霁川的试卷也是方稚出的,有两类题,一个是名词解释,再一个是方稚从教材里摘下来的习题。方稚不懂建筑学,但他知道对答案。
最后方稚宣布考试结果,陆可可70分,陆霁川100分。方稚给陆霁川颁发了小红花,对陆可说:“小妹,你要努力啊。你看你舅,多刻苦,天天挑灯夜读。你呢?这么简单的题,才七十分。”
陆可可想不通,为什么她舅舅是大人了还念书,还那么努力,还要把她比下去。
为了提高她的学习成绩,方稚让她每天写一篇小日记。
这天,方稚批改陆可可的日记。翻开第一页,小孩儿忽大忽小的稚嫩字体映入眼帘——
五月十五日,阴。
今天方稚哥哥又开着小车车带舅舅出去玩了,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舅舅告诉我,他们不是出去玩,是去工作,可是方稚哥哥每次出去都很兴奋。以前妈妈工作,经常生气、难过……反正各种不高兴。方稚哥哥那么高兴,怎么可能是去工作呢?大人就会骗小孩。
谁和谁形影不离?方稚服了,这小屁孩还会用成语了。
什么时候方稚哥哥和舅舅能带我出去呢?我好想去找妈妈。虽然我知道,妈妈已经变了。可是她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冷呢?我不敢跟舅舅说,因为我怕舅舅也难过。方稚哥哥,等我长大了,你可以带我去找妈妈吗?
唉……方稚的嘴角耷拉下来。他拼命挠头,遇到这种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即使他早已面对过很多死亡。
他还记得外婆去世的时候,那是在章南市人民医院的加护病房,外婆在那里躺了整整一年。最后的时光里,她浑身插满管子,像一个被蜘蛛网缠绕的公主。她离开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小小的方稚刚刚睡醒,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掠过明净的窗玻璃。
没人告诉他“死”是什么意思,他朦朦胧胧间,意识到外婆去了某个地方,就仿佛从一个冗长的宴会上提前离席。只是以前,外婆去哪儿都带着他,而那次,外婆不带他了。
他偷偷摸摸把陆霁川叫上楼,趴在门口观望了一下,确认陆可可不在,小心翼翼关上门,拿出陆可可的日记。陆霁川一字一句看了许久,道:“没事,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方稚不是很信任他哄小孩的能力。
“等天气暖了,我去郊区找我姐,把她带回来安葬。”
“你想办个葬礼么?”
“嗯。”
方稚明白陆霁川的用意。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崩坏的世界,人们依旧要学会如何去告别。只有告别冬天,春天才会来。虽然冬天很长很长,但是只要向前走,大雪总有停下的时候。一个葬礼看似简单,但它能教会陆可可怎么去告别,怎么去奔赴下一场宴会。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方稚说,顺便再找找有没有发电机,他还是不死心。
“不必。”
方稚瞪他。
他立刻改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