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陆霁川发现,桌上的笔筒里多了一朵方稚从菜园摘的野花,黄澄澄的,是这个单调房间里唯一的艳色。
陆霁川把花给扔了。
一个星期后,方稚再次出现在他的房间。两个星期后,方稚又来了。
后来方稚又来了一次,陆霁川没和方稚碰见,但是看见了方稚留在桌面上的一碗泥土,里头种了颗种子,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此后半个月方稚没来,但种子发了芽,并且一直蓬勃生长着,一天比一天茁壮。
方稚故意的,要是总是去,陆霁川可能会觉得他很烦。他突然不过去,陆霁川可能会想,诶,这小囚犯咋不来了?
方稚很心机地留了个小植物在他那儿,绿色的,很显眼,每天陆霁川看见那植物,都会想起他方稚。方稚赌他不会扔,因为说不定他会好奇,这碗里种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白菜而已,方稚在犯人劳动的仓库里随便薅的种子。
又过了七天,方稚来了,桌上放着他的小碗,里面长着他的小白菜。方稚松了一口气,幸好陆霁川没扔,这是不是代表有门儿?正给小碗浇水的时候,他碰见了回来的陆霁川。
陆霁川面无表情地拿起无线电,问牢房区的负责人:“他为什么又逃出来了?”
“啊?谁?……哦哦,我知道了,那个小王八,我还以为他听话了,没想到他又逃跑!”负责人连连道歉,“陆医生,真的抱歉,您放心,我把他腿打断。”
摁灭无线电,陆霁川漠然望着方稚。方稚仿佛没听见他和牢房区负责人的对话,从书架里抽出一本琼·狄迪恩的《奇想之年》,说:“我可以借这本书么?”
陆霁川没回答,只道:“离开。”
方稚抱着书走到门口,忽然仰起头问:“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陆霁川沉默地审视他,透过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方稚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一错,落在他过分宽大的领口上。透过领口,他可以看见方稚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红色的伤痕。
静寂,屋子里太静,方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方稚没等到他说话,失望地垂下眼眸,心中暗叹,这人是真难讨好啊。难道他的手段有误?他特意偷了睡在隔壁的胖子狱友的大号囚衣,确保陆霁川低头的时候能看见他性感又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琢磨着搞纯爱搞了一个月,是时候上点强度勾引勾引陆霁川了。
不是他着急,主要是他在牢犯里排序是101,而97号昨天已经进了实验室。与此同时,陈屿升了职,掌握了他们这一片的牢房钥匙,马上就要来搞他了。
完了完了,今天要是不能成功,他就要被打断腿了。届时他只能启动最后一个方案——亮出袖子里他花了半个月才磨尖的筷子,挟持陆霁川。
陆霁川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亮筷子呢?方稚思考着,等等,刚陆霁川说什么?他猛地抬起头。
呵呵,敢情之前登记信息,陆霁川压根没记住他叫什么。
哈,小样儿,动心了吧。方稚被自己高超的手段折服。
他这次没说你爸爸,乖乖报了自己的姓名:“方圆的方,童稚的稚,方稚。我妈管我叫小稚,我外婆叫我阿稚,我的英文名是baby,你挑一个喊我。”
陆霁川望着他,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说程序员会不会太有性缩力?方稚斟酌了一下,甩了下刘海,说:“其实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同时是个业余画家,业余鼓手,钻研过一段时间尼采,对叔本华也略知一二。偶尔喜欢出门爬山、滑雪、潜水,我还会修摩托车,是佛门俗家弟子……”
“停。”
方稚闭上了嘴,眼巴巴瞅着他。
他说:“勾引我没有用,方稚。”
独目的男人握住他的手腕,一拧,方稚袖子里的筷子滑落在地。方稚的心凉了下去,试图反抗,可是男人的力气极大,单手拧着他的手臂,就将他死死摁在办公桌上。
方稚听见他对着对讲机说道:“准备手术台,101号提前实验。”
当天夜晚,方稚被送上手术台,直到被炸死,再没有离开过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