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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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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漏进半道晨光,正劈在孔潇筱赤裸的肩胛骨上。

她像条白蛇那样缠着身下的男人,指甲陷进他脊背时留下几道浅粉的印子,汗津津的腰腹贴着他的,床单早被揉成一团湿漉漉。

“轻点……”男人喘息着去拨她散在枕上的长发,腕骨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表。

金属表带硌着孔潇筱的肋骨,她反而更用力地绞紧了腿。

防盗门响起钥匙转动声的那刻,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孔潇筱却像没听见似的,仰头去咬他滚动的喉结。

直到门厅传来高跟鞋砸向玄关柜的闷响,她才慢吞吞地偏过头,睫毛上还挂着未散的情潮。

顾盼站在卧室门口,手里那束洋桔梗蔫蔫地垂着包装纸,在指间簌簌发抖。

孔潇筱从男人身下探出半张脸,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指尖上还沾着不知谁的体液,在日光里泛着水光。

“盼盼你回来得好早。”她的声音带着刚承过欢的沙哑,“你买的包子是放在桌上吗?”

顾盼盯着床上交缠的两人——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是她的好闺蜜。

她感觉耳鸣得很厉害,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骨里筑巢。

男人突然推开孔潇筱坐起来,慌慌张张去够地上的衬衫。

纽扣崩了两颗,他索性把衣摆胡乱塞进裤腰,膝盖在床沿磕出闷响。

“盼盼你听我说……”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皮鞋踩皱了自己扔在地上的领带。

孔潇筱裹着被单坐起身,肩头还留着齿痕。

她歪头看着顾盼通红的眼眶,忽然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你渴不渴?先喝——”

“孔潇筱。”顾盼的声音忍着怒意,“你就不想解释什么?”

顾盼完全想不到,一个人能把背叛演得这样理直气壮。

“解释什么?”孔潇筱见她一副火大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盼盼。”

说着,她自己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

潇洒淋漓的性爱过后,她需要补充一点水分。

孔潇筱吮着杯沿,塑料杯壁被捏出凹陷,“我和阿衡是真心相爱的。”

她朝男人努努嘴,“是吧阿衡?”

“所以我活该?”顾盼笑了一声,那束洋桔梗终于从指间滑落,花瓣在瓷砖上溅开,“你上个月发烧,我凌晨三点去给你买退烧药。你失恋哭到脱水,我请假陪你睡了一周沙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孔潇筱放下杯子,赤脚踩过满地的衣物走到她面前。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就那么光着站在闺蜜的泪眼里,抬手去擦顾盼的下巴:“可是盼盼,你不觉得爱情是会变的吗?阿衡选择了我,这说明我们的感情比你们的——”

“你们的感情。”顾盼偏头躲开她的手,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正把脸埋进掌心的男人,“你管这个叫感情?”

男人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

他伸手去拽顾盼的裤脚,被甩开后又去抱她的小腿:“盼盼我错了,是她先主动的。她说你总加班,说你根本不在乎我……”

孔潇筱皱起眉,像听见小孩说悖论那样困惑。

“阿衡你起来呀。”她试图去扶他,“你昨晚明明说和我在一起才像活着,说盼盼像你妈——”

一记耳光落在男人脸上,清脆得让窗外的蝉鸣都静了一瞬。

顾盼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低头看着这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长得像超市里被压坏的番茄。

“这种男的,”她退后两步,高跟鞋踩碎了某片花瓣,“你要就留着吧。”

她转身时踢到了什么金属物件,叮当滚到床底——是孔潇筱上周送她的星座手链,链子断了。

孔潇筱追到玄关,被防盗门带起的风扑了满脸。

她赤条条站在堆满外卖盒的鞋柜旁,听见走廊里顾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叮的一声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回头,看见男人正在穿衣服。

“阿衡?”她赤脚走回卧室,“你要去哪?”

男人套上第二只袜子,头也不抬:“我穿好衣服就走。”

“为什么要走?”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顾盼,潇筱,我们之间……是个错误。”男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可是……”孔潇筱跪坐在床沿,“你昨晚说爱我的。”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抓起车钥匙:“你先把衣服穿上。”

防盗门第二次关上时,孔潇筱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卧室,可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慢慢躺回尚有余温的床铺,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顾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识相的话给你一周的时间搬走。

孔潇筱把脸埋进枕头,闻到三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暖意堵在鼻腔里,竟让她眼皮沉沉地塌下去。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非黑即白——明明她帮他们调和了新的颜色,明明顾盼不用再当妈妈,明明阿衡不用再装乖孩子。

她把顾盼的绷带拆了,把阿衡的纽扣解了,把他们俩各自那层紧绷的皮囊迭在一起,揉出一团软塌塌的、湿漉漉的新形状——这有什么不好?

她趴在枕头上,指尖绕着那根黑色的长发,一圈,又一圈。

她想,人为什么总要给每样东西贴标签呢?

床单是床单,不能是画布吗?身体是身体,不能是语言吗?

她只是做了一件两情相悦的事啊。

顾盼的眼睛里只有“背叛”这两个字,阿衡的嘴巴里只有“错误”这两个字。

真奇怪。

这世界总说爱是包容,可轮到具体的人、具体的皮肉、具体的体温,就忽然变得窄起来——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

她喜欢阿衡,可也不想失去盼盼。

但是现在,似乎这两个她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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