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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共白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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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共白首

75

在沈书月的双膝将要磕上碎瓷的一刹,沈思舟惊慌上前及时箍住了她:“阿姐!”

屋里的沈富海和小芍也吓了一跳,连忙弯身去扶沈书月。

沈书月挣开了三人,慌张地将那枝木芙蓉拾起,颤着手轻抚起最后那朵花苞的苞叶,似是努力想将上头的瘪皱抚平。

屋里三人看着沈书月惨无人色的脸,齐齐滞在了原地。

小芍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想开口解释又闭上了嘴。

今日她被老爷遣去寿宁堂后,心中一直记挂着姑娘让她照看好花的交代,想着距原定换水时辰已过了好一会儿,就怕花蔫了,便像先前与胡嬷嬷商量的那样,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回憩云院给花换水,不想却被老爷逮了个正着。

老爷当场勃然大怒,以为她在偷偷摸摸给姑娘留什么重要的消息,不由分说便将花枝一把拔了出来察看。

她见老爷一手抓在那未开的花苞上,慌忙拦阻,花瓶连带花枝便这么摔在了地上。

沈书月跪在地上,将苞叶的瘪皱抚平了几分,连忙起身环顾四周,瞧见另一只空置的春瓶,立刻上前灌入清水,将花枝重新插入新瓶中。

做完这些,又继续小心翼翼去抚那脆弱受伤的花苞。

沈富海眼见着沈书月失魂落魄的模样,收了火气走上前去:“婵婵,阿爹……”

沈书月一把抱起花瓶,将花枝牢牢护在怀里,惊惧往后退去,浑身颤抖地看着沈富海。

沈富海一脚停住了脚步。

沈思舟见状迟疑开口:“阿姐,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沈书月紧紧怀护着花,摇了摇头:“你们都出去。”

沈富海还想说什么,沈思舟给小芍使了个照看沈书月的眼色,一把拉走了沈富海。

*

夜渐向深,清寂的月光泠泠洒落在庭院,只余下一朵花苞的木芙蓉静静斜插在案头的新瓶中。

沈书月坐在书案前,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花苞,盯得太久,恍惚得已然分辨不出,它究竟有没有恢复一些饱满。

“姑娘,夜深了,我来替姑娘守着花,姑娘先去歇下吧。”一旁小芍忧心忡忡看着她。

“等花苞快张开了我再睡,”沈书月偏头转过来一双空荡荡的眼,“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你先去歇一觉吧。”

“姑娘,今日都是我不好,我应当再小心一些……”

“不怪你,没关系,花还会开的,”沈书月转过眼看回了瓶中的木芙蓉,“我就在这里守着,它会开的,你去歇息吧。”

小芍只得退出了寝间不打扰她。

沈书月继续独自坐在窗前守着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的动静。

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起身护住花瓶,不料一回头,竟看见了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青年男子。

沈书月一愣之下仔细分辨起来人露在面巾外的那双桃花眼:“谢郎君?”

谢长彦摘下了覆面的玄巾。

沈书月诧异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没点本事怎么当得上流犯?”谢长彦扬了扬眉,“这点看家护院,还拦不住我。”

眼看着他往里走来,沈书月快步迎上前去:“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消息?是不是案子有了新发现,你们先前弄错了,是吗?”

谢长彦脚步一顿,对上沈书月希冀的眼神,沉默站定在了原地。

沈书月的目光从燃起希冀到一点点黯然下去。

片刻后,谢长彦缓声开口:“沈姑娘,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致一声歉。”

沈书月愣愣眨了眨眼:“……你有何可与我致歉?”

“卢推官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那薄情忘义的负心人,不知道原来你是真的忘了,”谢长彦歉然垂了垂眸,“我本想着,你也许能救他,所以那日才假扮相师与你说了那些话,但如果我知道,那日我找你时,他已经在净尘寺……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他泉下有知,定在怪我多事了。”

沈书月听着谢长彦说完这一堆歉辞,却只抓住了一句话:“我也许……能救他?”

谢长彦抬起眼来摇了摇头:“眼下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是我晚了一步,我该在察觉他有此一意的时候早些来找你。”

虽然谢长彦话说得含蓄,但沈书月还是听懂了。

那个叫她逃似的从县衙离开,自欺欺人着想要避开的真相,她其实早就听懂了。

沈书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对谢长彦露出一个笑来:“不管有没有意义,谢郎君,还是劳烦你与我说说吧。”

谢长彦眨了下眼:“什么?”

沈书月转头看向了窗前那枝木芙蓉:“这一夜实在太长了,你与我说说他在北地的事,还有南下来到留夏以后的事,就当是他在陪我等花开了。”

*

悄寂的静夜里,沈书月坐在窗前,听着谢长彦坐在一旁,一句句从头与她讲起。

“当年,我与他是同一支流放队伍里的囚犯,我们那一行都是被判长流,终身不得还的重囚,本都是万念俱灰之人,加之一路披枷带锁,长途徒步,风吹雨打下,陆续有人在病痛中丧失生念,死在了路上,便引得整支队伍死气更重,这样的日子,原是无论如何也难能有心交友,起始我也并未注意过他,直到有日,发生了一桩事。”

“那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同要北流的女囚,两队人马同在河边歇脚,我们队伍里两名平日便常鞭打囚犯撒气的官兵对隔壁女囚起了歹心,趁着一名女囚去河边林中方便,跟过去意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队伍里的男囚都麻木地当作没看见,那个时候,只有我跟他对上了眼神,就一眼,我便看出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一起救下了那名女囚,当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这事过后我便交了他这好友,与他熟络起来,虽然准确说来,应该算我一头热地视他为友。”

“那之后的一场大雪里,他也倒下了,我听见他在高烧昏迷中一直在喊两个名字,一个是婵婵,一个是沈书月。”

沈书月听到这里目光一闪。

“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两个人,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同一个人,只是对应了两段故事,一段似乎是儿时的,一段是后来的,除此之外,他在昏迷中还反复说着‘别去’‘快走’之类的话,我拼凑了下,等他醒来又试探了几句,大概猜到了,他应该是为了保护他梦里的这个人,不得已才杀的人,虽然我猜到以后,他矢口否认。”

“到了北地,就是日复一日的苦役,那个连书信也隔绝的地方,给人最大的感受不是苦和累,而是安静,炼狱里尚且有哭喊哀嚎,但那里没有,在那里终身配役的人都是没有声响的行尸走肉,痛也发不出声音,活着大概只靠一个侥幸的念想,想着万一有日能被赦还,能再恢复自由,回到家乡见到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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