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钰的突然转变的确让裴亦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都准备好与宁钰这个小苦瓜斗智斗勇,把他从父亲去世和集团破产这两个深渊里拉出来,但还没等实施,宁钰却自己乖顺了起来。
他还记得几天前,宁钰还是一副炸了毛的猫的模样,一碰就炸,用一身刺来掩盖悲伤。
“裴亦,集团的事我不想管了,这次破产重整后你就把我们收购了吧,与其烂在我手里,不如给你好了,反正你的就是我的。”
裴亦把人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搂在怀里,“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但是没关系,你不想管就不管,我来解决就好,这段时间你少出门,你大伯和你表哥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宁钰从小经常被裴亦这么抱着,小屁股在男人腿上拱了拱,脸蛋贴着裴亦的脖子,嗯了一声。
裴亦手机这时候响了,电话那头的话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宁钰表哥宁乘风毒驾,在高架桥上追尾,自己和前方车辆里的司机皆重伤进了抢救室,且连锁反应导致后方二十多辆车接连碰撞。
裴亦把电话挂了后,宁钰心里一沉,他想到了这一世事情走向肯定会发生变化,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上一世他的毒虫表哥是被人检举揭发,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影响社会,怎么这辈子就毒驾了呢……
裴亦给看着宁乘风那些人打了电话,那头的人吓得发颤,解释说是宁乘风和家里佣人互换衣服,才从他们的监视下跑了出来。
医院,宁钰他大伯还在病房里躺着,大伯母上下来回跑哭红了眼,其他宁家亲戚现在也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宁钰到的时候手术刚好结束。
“人暂时救过来了,但病人创伤严重,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完后,大伯母顿时掩面痛哭,脸上的粉底液被泪水冲刷斑驳。宁钰看着被推出来的宁乘风像木乃伊一样被包扎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自己在会议上逞一时口快让宁乘风急了,还是原本这一世的事情走向就本该如此。
“宁钰,这下你满意了?”
大伯母跪坐在地上,身边几个妯娌搀扶着,宁钰低头看她,不明所以。
“要不是你把这事抖搂出去,乘风也不会急着往国外跑,你还让裴家那小子派人监视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啊……”大伯母刺耳的哭声让宁钰一阵眼晕,他往后退了退,撞到一个坚硬的臂膀。
宁钰回头一看,是裴亦。
“赵女士,宁乘风是咎由自取,请你清醒一点。”
裴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下上来,原本两人说好,有什么突发情况裴亦再上来,毕竟这时候裴亦还是外人,不好出面。
“裴亦…”宁钰小声叫他,扯着裴亦的袖口,“我们走吧。”
“我们走。”
裴亦说完牵着宁钰向电梯走去,大伯母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声大喝:“你们给我站住!”
裴亦没有停下,在梯门马上开启的时候大伯母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扯住宁钰的手腕,宁钰被她抓痛皱起眉头,叫了声疼。
这一声疼,瞬间点燃了裴亦压在心底的火气。他伸手一把推开女人,力道不算轻,大伯母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裴亦面色冷厉,眼神慑人,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大伯母还想叫嚷,却被他一个眼神逼得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回程的路上,宁钰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卧室,他才慢慢缓过神。
“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
宁钰扑进裴亦怀里,闷闷的回了声。
心里虽压着事,可靠着裴亦,他还是很快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次日中午,裴亦早已去了公司。
手机里是裴亦交代他的消息,叫他有什么事先告诉他,自己别轻易做决定。
一整天宁钰都窝在沙发里,期间不少亲戚给他发消息叫他过去,宁钰都没理。
接到最后一个电话时,宁钰终于爆发:“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呀?我是神医还是神仙,去了宁乘风就能从床上起来还是大伯能重返十八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话:
“宁钰,你大伯和你表哥,刚刚走了。”
第5章
葬礼那天,大伯母一夜白头,见到宁钰时双目空空,像两口幽深的井,眼角的皱纹堆积着,藤蔓一样蔓延。
宁钰被那道没有温度的目光盯得脊背发紧,心头发怵,慌忙别开眼转身走开。
从知晓大伯和宁乘风去世那天,宁钰的手机就没停过,来电此起彼伏。虽然大伯夺权失败,但怎么说也是第二股东,一时之间宁氏失去两位大股东,集团一片混乱。
高层人心涣散,各怀心思,分崩离析;外部在建楼盘全面停工,银行催债函一封接一封,压得人喘不过气。集团高层连轴转了数日,几乎不曾合眼,宁钰也被迫夜夜留在办公室硬撑,哪怕他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也只能坐在那张冰冷的办公桌前,装模作样地处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