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秋田认真的神色，他便知道，阿爹不是在开玩笑。
可若是阿爹真的这么做了，以大欺小，难免会在部落里落下话柄。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阿爹。他家给的补偿都给夏河哥家拿去吧。”
说完，秋泽的目光落在自己还略显纤细的手掌上，缓缓握紧。
冬鸣如果从此安分守己，那这件事就算了结。
如果他还敢动什么歪心思……
秋泽的眸光一寒。
因着昨夜下了一场雨，山里的路很湿滑，不太适合打猎。
所以秋田决定，今天不走远，就在附近的山坳里转转，采些雨后冒头的菌子和野菜，换换口味。
秋泽忽然想起，昨晚九方冶端给他的那碗汤就是蘑菇汤。
“小心脚下，青苔滑。”
秋田的提醒声从前面传来。
“知道啦！”
秋泽心不在焉地应着，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哎呀！”
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要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手脚胡乱扑腾，还是没能稳住，双手一把撑在了地上。
两只手掌陷入松软的泥土之中，抬手之时，双手上沾满了湿泥。
“摔疼没有？”秋田回过头来，看到秋泽原地摔了一跤，便也没有动身过来扶他起来的打算，而是看他慢腾腾地站起来，把手上的泥拍拍拍走了。
“……没。”
秋田给了他一个“看吧，我说的没错”的眼神，然后愈发不放心地叮嘱他走慢点。
这下，秋泽再也不敢大意了，亦步亦趋地跟在秋田身后。
雨后的山林里，各种菌子像是约好了似的，从厚厚的落叶下、腐朽的树根旁探出小小的脑袋。
“记住了，小泽，”秋田扒开一丛植物，指着下面颜色鲜艳的红蘑菇，“这种长得越是花里胡哨的，毒性就越大，碰都不要碰。”
他又指向旁边一棵枯树桩下，几朵灰扑扑、长相平平无奇的菌子，“像这种，才是能吃的好东西。”
秋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嘟囔了一句：“果然，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秋田教秋泽认了几种常见的食用菌后，便让他拿着样品，在附近分头寻找。
“拿不准的就带回来给我看看，别乱摘。”
“嗯。”
秋泽应了一声，便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自己的搜寻。
他拨开一片湿漉漉的巨大树叶，发现下面藏着一小簇肥厚的灰白色蘑菇。
正当他伸手要去采摘时，指尖突然触到了一截冰凉、滑腻、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从触感来看，并不是泥土或者植物的根茎。
“呀！”
秋泽受到了惊吓，猛然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他定睛看去，只见蘑菇的根部，盘着一条小小的、仅有他小拇指粗细的东西。
它通体漆黑，细密的鳞片泛起幽幽冷光，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一双小而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眼地望着他。
这一看就不是蚯蚓！
秋泽的脑子里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这、这该不会是蛇窝吧？！
第80章 双兽形的好处
秋泽的头皮一阵发麻，不管他是垂耳兔兽人还是人，他对蛇这种滑腻冰冷的生物都有种天然的恐惧。
那漆黑的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偏圆滑的三角形脑袋又动了动，细长的信子极快地吞吐了一下，然后便没了动静。
它没有攻击，连基本的戒备姿态都没有。
秋泽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这才稍稍回落了些。
他壮着胆子，小心拨开另一边的叶子，想要看清全貌。
这一看，他才发现，这不是蛇窝。
落叶之下，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小蛇，蜷缩在蘑菇根部那片潮湿的泥土里，身体微微痉挛着。
秋泽的目光顺着它漆黑如墨的身体往下，然后，他呼吸一滞。
小蛇的腹部，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腹鳞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殷红的血迹混着泥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原来是受伤了。
难怪一动不动的，看着毫无生气。
秋泽松了口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想转身离开。
山林里的生物自有它们的生存法则，他没必要插手。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小蛇仿佛有所感应，艰难地抬起了头。
小而圆的眼睛，黑得像两颗纯净的黑曜石，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是湿漉漉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崽。
秋泽的心被这眼神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指尖还没碰到冰凉的鳞片，小蛇却像是受了惊，向后一缩，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身体痛苦地颤抖起
来。
“……”
秋泽的手僵在了半空。
看着它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秋泽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唉，今日就救你这一回。”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在附近寻找能够止血的草药。
采蘑菇的事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很快，他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一丛有着锯齿状叶片的植物。
他有印象，这种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很快止血。
他摘下几片，放在手心，用一块光滑的石头细细地碾碎，直到墨绿色的汁液浸透了整个手掌。
然后，他回到那簇蘑菇旁，轻轻地拨开小蛇的身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小蛇似乎听懂了，这次没有再躲，只是用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秋泽将捣烂的草药轻轻地敷在它的腹部。
冰凉的草药触碰到伤口，小蛇的身体绷紧了，但它忍住了，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处理好伤口，秋泽又犯了难。
总不能把它就这么扔在这里。
他撕下几片附近生长的一种大藤蔓的叶子，叶片宽大而坚韧，可以用作绷带。
他用叶子将小蛇的身体连同草药一起，松松地包裹了一圈，打了个轻巧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这个被包成一个绿色小卷的生物，不知该如何处置。
放进兽皮袋里？
不行，他怕它醒过来，把自己辛辛苦苦采的蘑菇给当点心吃了。
在他犹豫不决时，那颗小小的三角脑袋从叶子卷里探了出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触感冰凉，带有一丝奇异的亲昵。
秋泽心头一动，试探性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喂，小东西。”
小蛇眨了眨眼，仰头看他。
“我带你走可以，但你不能乱跑，听懂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条蛇说话，或许是它那双过于通人性的眼睛让他产生了错觉。
然而，下一秒，那颗小脑袋竟真的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秋泽的眼睛瞪圆了。
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伸到它面前，“那……你要是听懂了，就到我手上来？”
小蛇犹豫了片刻，然后顺着他的指尖，缓慢而乖巧地爬上了他的手掌。
它盘在他的掌心，冰凉的身体传来细微的重量，尾巴尖还小心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秋泽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好吧好吧，带上你。”
他将小蛇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靠近颈窝的地方。
“待在这儿，别乱动。”
小蛇听话地盘成一团，紧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一动不动。
远在石屋内的九方冶，此时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躺在秋泽的床上，他的本体一动不动，意识却早已飘远。
他附着在那条由自己分化出的、拥有独立行动能力的小蛇身上，感受着秋泽颈窝传来的温热气息。
幸好。
无与伦比的庆幸涌上心头。
还好他是双兽形。
鸟形惹恼了秋泽，还可以变幻成柔弱无害、惹人怜爱的小蛇形态。
秋泽重新开始采蘑菇，动作间更多了几分小心，怕惊扰了肩膀上的小房客。
他一边采，一边留意着各种草药。
每找到一种可能对伤口有益的，他都会摘下来，换掉小蛇身上有些许干枯的药草。
小蛇全程乖巧得不可思议，任由他摆布，喉咙里偶尔发出满足的轻微嘶鸣。
到了中午，秋泽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从兽皮袋里掏出早上阿爹给他准备的肉干和果子。
他咬了一口肉干，嚼嚼嚼，感觉肩膀上的小东西动了动。
一低头，正对上一双乌黑的小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手里的肉干。
秋泽失笑，“你也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