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叔。”唐照环双臂环抱,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又捡到金元宝了?笑得后槽牙都瞧见了。”
唐鸿音一见是她,脸上笑容更灿烂,伸手想揉她脑袋:“哎呀,我哪天不高兴?咱们生意好,织坊顺,自然心情畅快!”
唐照环偏头躲开他的手,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他,不容他闪避:“少来这套。实话跟我说,最近到底在密谋什么?那茶肆后头小黑屋里,藏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唐鸿音眼神闪烁,依旧装傻:“什么小黑屋,你定是看错了。我能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就是寻常谈生意嘛。”
“还装?”唐照环哼了一声,逼近他,“别跟我装糊涂,你当我是那等好糊弄的,我早让虎子偷偷跟着你了。”
唐鸿音强自镇定道:“虎子?他个小孩子懂什么。”
唐照环哼了一声:“虎子是不懂你们那些黑话暗语,可他耳朵灵光得很。‘北边的客人’、‘雄州’、‘腊月初八’、‘大买卖’,这些词他可是听得真真儿的,回来一字不落地学给我听了。你今日若不跟我说个清楚明白,我现在就去找族长爷爷说道说道。”
一听要告诉他爹,唐鸿音顿时慌了神。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着他当族长的爹腿脚发软。
他被缠得没法,眼见瞒不过去,只得跺了跺脚,将她拉进自己房间,关紧了门。
“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你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但你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尤其不能让你爹娘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要干票大的,为了真娘。”
“真娘?”唐照环一怔。
“去年真娘及笄时,我才凑了不到三百贯。”唐鸿音愧疚道,“她娘是好人,看我还算上进,顶着族里压力,借口要为神宗皇帝守足国丧,硬是又等到今年。
可如今国丧早过了,过了年,真娘可就十七了。在宗女里头,这年纪已不算小。她族里那些势利眼,闲话都快把娘两个淹死了,再也拖不起了。
她家为我做到这份上,我唐鸿音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聘礼,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我还是个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发红了。
唐照环心下恻然,她知道唐鸿音对真娘是真心实意。
她想了想,道:“咱们织造坊不是刚把洛阳绫绮场三百匹吉星纹罗的单子稳稳当当地交了。还有用洛阳宗室织机织造,由他们分销的余量,再加上这两年透背绫销量一直不错,账上应该有些盈余。
不如你去跟族长爷爷好好说说,家里凑一凑,一千贯的聘礼,总能掏出来吧?”
没想到唐鸿音却把脖子一梗,很有骨气地说:“不行。那钱是咱们唐家上下,特别是环儿你出了大力,没日没夜在织机前熬着,一梭子一梭子挣出来的血汗钱,哪能全填给我一个人娶媳妇,那我成什么了。
再说,就算我爹咬碎了牙,东拼西凑拿出一千贯聘礼,那也只是个敲门砖。真娘嫁过来,难道还能让她住我家那旧房子?不得翻修?不得置办新的马车家具?不得给她添置些像样的头面衣裳?零零总总算下来,少说还得再有一千贯。
我唐鸿音娶妻,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唐照环闻言,也沉默了。是啊,真娘毕竟是宗室出身,即便家道中落,该有的体面也不能太差。
总不能让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宗女,嫁过来还睡那冬冷夏热的旧土房吧。
她理解唐鸿音想给心爱之人最好一切的心:“那你说的大买卖,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能一下子挣那么多?”
唐鸿音见她语气松动,又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找了条好路子。干成了这一票,少说也能净挣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唐照环面前晃了晃。
“五百贯?!”唐照环吓了一大跳,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四下张望,胡乱猜测,“你……你不会是要去学山匪拦路抢劫吧?”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话本里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脸色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