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赤裸裸地拿唐守仁的前程作要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景,此刻挡在唐照环身前,反驳道:“这位嬷嬷,话不能这么说。即便我等是平民布衣,也并非贵人可以随意利用,之后还要忍气吞声的。王府门第再高,也该讲个道理。”
唐照环看着色厉内荏的嬷嬷,又看向躲在嬷嬷身后,哭泣不止的王四娘子,忽然觉得这一切无比可笑。
“四娘子,你在太皇太后面前进那般言,说什么厚待疏宗却禁其出仕,只怕也不全是你自己的主意吧。可是府上有人让你借此向旧党示好?只可惜,”
她顿了顿,根据脑中模糊的历史脉络,语带深意道,
“我瞧着,旧党那些人,门户之见最深,未必真会把半路靠过去的王家当作自己人。你们王家,好自为之吧!”
她这话,隐隐触及了王府如今在朝堂上的微妙处境,听得王三娘子脸色微变。
她心知此事再纠缠下去,于王家颜面无益,从袖中取出一个颇为沉甸的锦袋,递到唐照环面前,打发道:“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这些银钱,算作对你的补偿。你还是早日离开汴京吧,若执意留下,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风波,牵连了他人,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家人,是唐照环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她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能拿唐守仁的前程,拿整个唐家的安宁去赌一时之气。
今日之势,她无力抗衡,她只能忍。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锦囊,入手沉重,冰凉刺骨。
“好,我走。
但王四娘子,你记住。
今日,非我唐照环亏欠于你。
而是你,欠我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紧紧握着锦囊,挺直脊背,与杨景一同,大步离开了这座看似华贵,内里显露败像的相公府邸。
回去的一路上,唐照环一直抿紧嘴唇不说话,杨景知她心中定翻江倒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将她送回了小院,叹息着离开了。
唐照环逃也似的冲进了自己小屋,反手闩上门,冲到床边,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方才在王府强撑起来的硬气瞬间土崩瓦解,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自问从未主动招惹是非,只想凭手艺安稳立世,为何偏偏要卷入高门间的倾轧算计。刚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心口堵得发疼,几乎喘不过气。
她和唐鸿音一片好心,却被人如此践踏!
正哭得昏天暗地,房门被敲响了,是唐鸿音:“回来了?找你商量点事。”
唐照环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使劲清了清嗓子,想装作无事发生:“我乏了,想歇会儿。”
门外的唐鸿音立时听出了她的哽咽,再联想到她是跟杨景出去的,一股火气冒了上来。
莫不是杨景那风流小子,仗着东家身份,欺负了她?!
唐鸿音急了,撸起袖子:“是不是杨景那厮给你气受了?我这就去找他算账!敢欺负我唐家的人,我揍得他娘都认不得!”
唐照环生怕他真去闹出误会,踉跄着开门拉住唐鸿音的胳膊:“不是杨东家……”
唐鸿音低头一看,只见唐照环脸上泪痕交错,心头火气更旺:“那是谁敢把我家环儿委屈成这样?我去给你做主!”
唐照环见他这般护着自己,心中酸涩更甚,将方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越说越伤心,尤其提到当初的好意被如此辜负利用时,更是泣不成声。
“我们一片好心,竟喂了……”她气得说不出那个词,只用力从怀里掏出锦囊,塞到唐鸿音手里,“喏,这就是他们给的补偿,拿钱堵我们的嘴。”
唐鸿音听着,脸色也是变了数变,从愤怒到阴沉,再到无奈。他掂量了一下锦囊的分量,嬉笑道。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傻丫头,哭什么,为那些黑心肝的东西掉眼泪,不值当。”
他晃了晃那钱袋,听里面发出的叮当脆响,故意说得轻松又市侩。
“他们肯给钱,咱就拿着,只当出门捡了元宝,天上掉了馅饼。咱们本来就是要回洛阳的,他们这钱,给得正好,正好给咱们织造坊添新机子。这哪是羞辱?分明是雪中送炭,给咱们送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