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严格盘查,恐怕……并非寻常。
根据她的记忆,元丰八年,宋神宗驾崩。莫非,官家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她必须做点什么。她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厢,猛地落在那几匹刚刚被唐鸿音搬上来的本白色透背绫上。
她不及细想,也顾不得解释,迅速扯过一匹透背绫,将其抖开,绫子素白无华,正合用时。
“十二叔,让车夫走慢点。”她低喝一声,语气中的急迫让唐鸿音下意识地配合,探身出去嘱咐车夫。
唐照环手脚麻利地将透背绫如同披挂般迅速裹在琴娘身上,又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穿针引线,手指翻飞,仿照记忆中古希腊长袍的简易做法,在绫布边缘快速缝合了几针,留出套头的位置,再用原本束衣的腰带一系。
一件形制古怪,颜色质地却无可挑剔的长袍便罩在了琴娘原有的春衫之外。
琴娘的爹爹是唐家唯一在任的官员,虽只是个知县,但若家眷在国丧期间衣冠不整,被有心人参上一本,便是大麻烦,必须首先保证琴娘无虞。
接着,她如法炮制,用透背绫将唐鸿音也罩了个严实。唐鸿音此刻也隐约明白了什么,脸色凝重地配合动作。
正当唐照环准备处理自己时,马车已经随着车流挪动到了城门口。一名官员带着两名兵士,径直拦在了车前。
“停车,开封府查检。”那官员扫了一眼车上的王家标志,面容冷峻道。
此人姓高,乃是开封府的一名低级推官,官职不高却野心勃勃。他素知旧党与宰相王珪政见有微妙不同,他本人又急于表现自己的刚正不阿与恪守礼法,正想寻个由头立威。
车夫连忙勒住马,赔笑道:“官人,这是王相公府上的车驾。”
高推官却冷哼一声:“王相公府上?车内何人?此刻进城,所为何事?”
他心中盘算,若车内是王家家眷,皇帝驾崩的消息尚未昭告天下,他们衣着必然没更换。他可用不够素净为由发难,借此敲打王珪,博个不阿权贵的名声。
他示意兵士上前,一把掀开了车帘,锐利的目光投向车内。
然而,他预想中的锦绣华服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竟是三身刺眼的素白。高推官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僵。
他万万没想到,车内人竟已提前服素。
但他岂会轻易放弃,眼珠一转,找到了新的发难点,厉声喝道:“尔等何人?为何乘坐王相公家车驾?这身打扮,不伦不类,奇装异服,成何体统。”
唐鸿音强压心中慌乱,拱手道:“这位官人,我等受王三娘子相邀,前往府上做客。”
“应邀?”旁边的军士打断他,眼神狐疑地扫过衣着并非高门出身的三人身上,“可有名帖?或是王府信物?”
唐鸿音语塞,他们是被王三娘子口头邀请,哪里来的名帖信物?
高推官咄咄逼人道:“无凭无据,乘坐高官车驾,又身着怪异服饰,形迹可疑。本官怀疑尔等冒充官眷,图谋不轨。来人,将这几人带下车,细细盘问。”
左右兵丁应声上前,便要拿人。琴娘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唐照环的手。
“官人。”唐鸿音还想据理力争,却被高推官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唐照环上前半步,将唐鸿音稍稍挡在身后,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哪怕身份低微,也不能任由这官员胡乱扣帽子。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据理力争,哪怕点破国丧之事也在所不惜。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在众人心头。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暮色之中,一骑白马如闪电般直冲到马车近前。
马上之人一身崭新的粗麻丧服,头戴同样材质的丧冠,脸上再无平日温润笑意,只剩下沉肃与冷峻。
他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地停在了王家马车与高推官之间,激起一片尘土。
赵燕直目光如寒星,先极快地扫了一眼车内周身素白的唐照环三人,心头略微松懈,随即如利剑般看向高推官,施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