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总算都成了。”唐鸿音搓着手,围着那堆料子转了好几圈,脸上是连日疲惫也掩不住的兴奋红光,“咱们这心血,可算是没白费。”
琼姐抚摸着料子,看着自己琢磨出的技艺变成了成果,眼中闪烁喜悦与成就感交织的泪光。
唐照环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笑道:“七叔方才粗略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到开春,咱们至少能囤下五十匹。”
前景一片光明,唐鸿音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凳上,翘起二郎腿,笑道:“好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们这宝贝料子,总不能一直新料子、新料子地叫,必得有个响亮名号才行。环儿,琼儿,都说说,起个什么名儿好?”
琼姐用细麻布擦拭织机,闻言抬起头,腼腆地说:“我……我觉得,它用了斜纹,又是罗的底子,叫斜纹罗如何?听着也实在。”
唐照环正在整理丝线,听了琼姐的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姐姐,你取的名字点出了根本,极好。只是,咱们做生意,名头不仅要实在,还得顺着买家的心思来。寻常人提起罗,第一想到的是透气和挺阔,夏日穿来凉快。咱们这料子,在这两样上比之顶好的花罗,优势不算顶大。”
她顿了顿,见琼姐和唐鸿音都认真听着,便继续分析,
“可提起绫呢?大家想到的是柔软、顺滑、有光泽。你们摸摸看,咱们这料子,是不是正有绫的这份柔润光泽?虽比不得顶级绫料,却也远超寻常花罗了。所以,我琢磨着,不如把它归入绫类。”
“归入绫类?”唐鸿音若有所思。
“对,”唐照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归了绫,听着就显贵气,咱们定价也能理直气壮地往上走。至于名字,按照地部有孔的特色,不如就叫多孔绫?既点明了特点,又归了贵类。”
“多孔绫?”唐鸿音喃喃念了两遍,猛地一拍大腿,“这名字好,一听就跟别的绫啊罗的不一样,不过……”
他站起身,从唐照环手里接过料子,两手抻开,举到眼前,做出一个透过料子看东西的姿势,眼睛贼亮贼亮的。
“多孔太实在,不够风雅。你们看,这料子这般薄透,能透过它看到背面,这不正是它最大的好处?穿上身,凉快又不失体统。我看呐,不如就叫透背绫。”
他自信道,
“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觉着凉快?又形象,又风雅,还透着那么点稀罕劲儿,正合咱们这料子的身份。”
“透背绫……”唐照环低声重复了一遍,在脑中想象夏日里,人们穿着这料子,行走间带来丝丝清凉的场景。她嘴角弯起,重重点头,“好,十二叔的这个名字起得好,比我的多孔绫更妙。既点明了特色,又引人遐想,还带贵气。”
琼姐也细细品味,脸上绽开温柔笑容:“透背绫,听着就舒服,是好名字。”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宝贝,从今儿起,就叫透背绫!”
唐鸿音志得意满,将手中料子小心放下,看着眼前两个侄女,一个机敏善谋,一个沉静巧手,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好了,正事已毕。”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段时间可把咱们熬坏了,年夜饭在工坊里啃冷炊饼,算怎么回事。走,十二叔我做东,咱们现在就去醉仙楼,好好搓一顿。点上他们最拿手的大硬菜,再烫一壶好酒,咱们好好补过个年尾。”
唐照环和琼姐相视一笑,都觉得腹中馋虫被勾了起来。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好,就听十二叔的。”唐照环笑着应和。
三人锁好工坊的门,说笑着走向县城里最热闹的醉仙楼。真真做到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转眼到了原定动身的一月二十三,可有好几位织工的透背绫还差些收尾功夫。
唐照环心里琢磨,这透背绫头一次亮相,必要一鸣惊人才好,汴京万和祥是最好的舞台,能最快打响名头。她实在舍不得将头彩浪费掉,便与唐守仁商量,让他们一行人先陪着琴娘和林览上路,她与十二叔等所有透背绫全部完工,随后赶上,左右不过差个三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