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莫说中秋,便是重阳节都紧巴巴的。”
他苦口婆心细数工序花费,试图让这位贵女知难而退。
“这般华美的裙子,若仓促赶制,恐有瑕疵,反为不美。不若……咱们从容些,待到重阳登高,或是冬至大节,风风光光地穿出去,岂不更显珍贵合宜?”
谁知王三娘子把杏眼一瞪,那股子被娇惯出来的跋扈劲儿显现,将凉水往旁边重重一推,纤纤玉指几乎要点到许掌柜鼻子上。
“不行,我就要中秋穿,到了重阳再穿,谁还记得今日这口气。我偏要中秋宫宴上,让所有人都瞧瞧。”
她耍起了横,以势压人,
“本娘子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断无更改之理。你们若做不出来,便是欺客,休怪我不给你们脸面!”
许掌柜额上冷汗都出来了,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强撑着笑容,脑筋急转,又生一计。
他故作惶恐,再次躬身道:“贵人息怒,息怒。非是小店推诿,实在是工期太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再者,小店本小利微,这般贵重的料子,精细的工费,垫付不起。按规矩,须得先下全款,小店才敢开工。
这裙子,连工带料,算下来得要四十六贯钱。而且需得今日付清全款,小店才敢抽调所有人手,不惜成本为您赶制。”
他盘算着,十三贯一匹绫,两匹二十六贯,染色八贯,贴金十贯,裁制压褶两贯,全卡上线来,这价钱报出去,寻常大富都要掂量掂量,总能吓退这心血来潮的娘子了吧?
“四十六贯?”王三娘子身后的侍女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王三娘子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平日虽不缺钱花,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却也不易。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的荷包,又看向身后的侍女们,也是齐茫然摇头。
跟着的嬷嬷上前劝道:“您从昨儿到现在还未回府呢。不如先随老奴回去,老奴禀明主母,从府中账房支了钱,再送来不迟。”
“不行!”王三娘子断然拒绝,烦躁又委屈地说,“我娘……我娘昨日才训斥过我,说我眼光不好,乱穿衣惹祸,她定然不信我,不肯给我这笔钱。”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又怕回去被禁足,把心一横,抬手将满头的钗簪珠花,腕上的金镯,叮叮当当尽数拔了下来,又解下腰间缀着的珍珠美玉装饰,一股脑儿全堆到许掌柜面前的案上,金玉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喏,这些押在你这儿,总够四十六贯了吧。”她扬起下巴,给唐照环下命令,“环娘,你给我听好了,最晚中秋节一大早,必须把完完整整的裙子,漂漂亮亮地送到我家,交到我手上。若是迟了,或是做得不好,后果你们晓得!”
她冷哼一声,不再多留,趾高气扬地领着侍女嬷嬷转身就走,留下万和祥众人对着那堆金光闪闪的抵押物,面面相觑,愁云惨淡。
王三娘子一走,机房内的气氛顿时压抑。
石磊第一个忍不住,将手中的梭子往机上一摔,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儿,千褶裙,中秋就要,这不是要人命吗。环娘子,你……你怎地就揽下这等烂活计。”
余娘子也愁容满面,喃喃道:“这……这如何做得完?便是日夜不睡,也赶不及啊……”
许掌柜看着面前那堆价值不菲的首饰,只觉得烫手得很,叹道:“活是难做,可这位主儿咱们得罪不起啊。做好了,对咱们万和祥是大大的好处。若做差了,或误了期,别说招牌,咱们几个,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唐照环紧紧抿着唇,看着那堆首饰,又看看神色各异的同伴,心中亦是压力如山。但她深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退缩不得。
她猛地一咬牙,对许掌柜道:“许掌柜,麻烦您,在后院给我收拾个能睡觉的地方出来,再派个人速去觉严寺,告诉我娘,就说我接了急活,从现在起直到中秋,吃住都在店里,不回家了。”
她转身,目光扫过石磊和余娘子,语气斩钉截铁,破釜沉舟道:“两位,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为了抢时间,我想着,既然所有游鱼最后都要贴金覆盖,那么在织造的时候,我们就干脆不再单独织出鱼纹了,只织莲花团纹。这样省下调整花本,织造鱼形的工夫,至少能快上三四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安排,语速快而清晰:“石大哥,余姐姐,这次要辛苦二位了。从现在起,我们三人搭班,轮流上工,每人织八个时辰,休息四个时辰,这台织机日夜不停。
务必在八月初一之前,将手头这匹和接下来新开织的一匹,全部织造完毕,给后面的染色、压褶、裁制和贴金,多留出哪怕一天半天也好。所有工序,必须一丝不苟,不能出半点差错,没有一丝容错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