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伙计怀中绫布上,
“这便是你们织出来的新绫?快打开我瞧瞧。”
许掌柜上前亲手将包布揭开,将方旗梅花纹同向斜纹绫完全展现在杨景面前。光线洒在绫面上,六上一下花部带来的柔亮光泽与二上一下地部的柔和质感交织,方胜梅花暗纹浮动,果然比小样更显气势。
杨景眼睛骤然一亮,他伸手细细抚摸,又从不同角度审视花纹与光泽,眼中倦意被惊艳与欣喜取代,连连点头:“好一匹方旗梅花纹绫,光泽盈润,花纹清晰又不失雅致,手感也爽滑,此物前途无量啊,各位辛苦了。”
得了东家肯定,唐照环与许掌柜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欢喜。
“东家过奖,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唐照环趁势问道,“眼下第二匹也快织完了。等完工后,我们三人是接着织这绫,还是……”
“石磊和余娘子继续织便是,这新绫既然看好,便不能断货。至于环娘子你,我另有事需你帮忙参谋。具体的,让许叔稍后与你分说。我这会儿身困体乏,得先回去好生歇一歇,这趟江浙之行,真是累煞人也。”
说着,杨景揉了揉依旧发沉的额角,打了个哈欠,又像想起什么,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个造型精巧的剔红漆盒,散发着清雅香气,递给唐照环,
“喏,路过杭州时顺手带的,据说是当地娘子们最喜欢的芙蓉玉露膏,不是什么值钱物事,润手极好,你拿去用着玩吧。”
“多谢东家厚赠。”唐照环接过还带着些许江南潮湿气息的漆盒,道了谢。
杨景不再多留,又嘱咐了许掌柜几句,先行离去歇息,许掌柜送他出门。
送走杨景,许掌柜回到账房,神秘笑道:“唐小娘子,东家既然吩咐了,老夫便与你细说。你可知道,再过不到半月,便是七夕佳节了?”
唐照环点头:“自然知道,乞巧节嘛。”
“七夕在咱们汴京可是个大日子,尤其是各家各户的小娘子们,认定这一日必要穿新衣去乞巧祈福。因此,各家绸缎庄,成衣铺,从现在起要迎来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之一。”
“这个我晓得。掌柜的意思,是需要我也去前头帮忙接待客人?还是需要我赶制些应景的七夕绣品?”唐照环盘算了下,“鹊桥鸳鸯之类的小件绣品,我亦可尽力做个四五件,只怕时日紧迫,赶制不出太多大件。”
许掌柜摇摇头,脸上神秘之色更浓:“非也,非也。接待客人自有店中熟手伙计,绣品也早已备下不少。东家要您帮的忙,并非这些俗务。
不过,此事确实与花样大有干系。若我没猜错的话,东家估摸着,是要请您一同去赌花。”
“赌花?”唐照环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词,满心好奇,“那是何意?”
许掌柜却卖起了关子,故作玄虚:“天机不可泄露。届时您随东家一去,便知端的。总之,是桩极有意思,也极紧要的买卖。”
见他如此说,唐照环虽心下好奇,也不好再追问,只得将疑惑暂且按下。
翌日,杨景恢复了精神,虽眼底还有些许倦色,但已是一副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模样。他亲自来觉严寺接了唐照环,两人并未往万和祥去,而是径直朝着内城行去。
穿过熙攘的街市,越往里走,两旁店铺的招牌幌子愈发气派。骡车被堵在一条车马如龙的街道上,杨景干脆掀开车帘,指着不远处巍峨的宫墙殿宇,对唐照环道:“你瞧,那边便是宫城东华门。这一带是汴京城里最顶级的绸缎行聚集之地。”
唐照环举目望去,但见两旁店铺门面阔大,装潢气派,进出之人皆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杨景又指向前方一片规制严谨的官署建筑:“因东京绫锦院在那片,许多手艺顶尖,却不愿受官身束缚的绣娘,也多半寓居在此,专接宫里或这些大绸缎庄发下的活计,高手如云。”
唐照环听得心驰神往,只觉眼界大开。
车堵了半天不动,杨景干脆引着唐照环下了车,走进家名为云裳阁的铺子。这铺子门面不甚张扬,却极为精致,门廊下悬挂着羊角灯,用料考究,即便在白日里也流光溢彩,内里陈设极尽奢华,伙计个个眼明心亮,进出之人皆衣着光鲜。
唐照环想起,去年贤妃娘娘穿的那身引得满城效仿的方旗梅花纹织金锦,当时万和祥的伙计就曾艳羡地提及,乃云裳阁特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