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掌柜连着观察了几日,她竟连头都未曾回过一次。
许掌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日午后,他估摸唐照环也该乏了,走进机房笑道:“唐小娘子,忙了半日,且歇歇手,喝盏饮子润润喉。
眼看天气就要大热,店里须得备些消暑止渴的饮品待客。我寻了几样时兴方子,想请各位尝尝,看看哪样更合口,也好定下今夏的主打。正好今天东家也在,麻烦两位一同品鉴品鉴。”
人家热情相邀,不可拒绝下了面子,且唐照环正觉口干,便欣然停了机器,跟他出了门。
许掌柜将她引至账房内临窗设着的茶榻旁。杨景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账册,起身相迎。他今日穿着碧色直裰,腰系玉带,行动间自带风流态度。
“环娘子辛苦,许叔坐。”杨景亲自执起桌上茶壶,为二人斟茶。
许掌柜说了来意,招呼伙计将托盘端了进来,放在桌上。托盘里并排摆着八只精巧的白瓷盏和四个小瓶,他端起瓶,各倒入两个盏中,汤饮色泽各异,煞是好看。
许掌柜清了清嗓子,指着白瓷盏一一介绍:“这第一道,名曰漉浆酪,取上好牛乳与米酒一同发酵,再细细滤清,口感醇厚,最是润喉。”
盏中饮品呈乳白色,质地浓稠。
“第二道蔗浆膏水,是用熟蜜、砂糖、生姜、乌梅等物同熬成膏,饮用时兑以清水化开,甜香馥郁,回味悠长。”
这盏汤色橙黄清亮,散发蜜糖与果酸的香气。
“第三道薄荷甘草雪凉水,以薄荷、甘草、砂糖熬煮取汁,再以窖藏冰雪镇得透心凉,气息清雅凛冽,消暑解渴第一。”
碧绿色的汤汁在盏中荡漾,凉意扑面而来。
“最后这道紫苏饮,乃是取新鲜紫苏叶与盐糖等物一同腌制,饮用时冲水,生津开胃,如今市井间最为流行。”
紫苏饮颜色淡紫,水面上飘着几片舒展的紫苏叶,别有一番风味。
唐照环忙了一上午,看着诱人饮子,不由食指大动。她也不客气,依着顺序,每样都尝了干净。
漉浆酪奶香醇厚带酸,确实润泽,蔗浆膏水甜度颇高,香气复杂,薄荷甘草水冰凉清甜,瞬间驱散了喉间燥意,紫苏饮有独特的草本香气,咸甜交织,颇为奇特。
细细品味比较一番后,她觉得还是薄荷甘草雪凉水最合自己心意,清爽直接,消暑效果最佳。
她正欲开口说出自己的选择,杨景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唇角勾起笑意,手中折扇轻摇,出声阻止。
“环娘子莫急道破,容我一猜。”他眸光流转,神情自信,侃侃而谈,“许叔既然要定今夏主打,考校的便是市井口味,尤其各家娘子喜好。
漉浆酪虽醇厚,然乳味并非人人皆喜,尤其一些娘子恐嫌其腥膻,受众稍窄。蔗浆膏水,甜香诱人,然过于甜腻,酷暑时节饮用,恐嫌不够清爽利落。紫苏饮风味独特,开胃生津,但咸甜之味未必能得所有娘子欢心,用作日常待客,略显小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碧莹莹的薄荷甘草雪凉水上,笃定道。
“唯有薄荷甘草水,色泽清透如玉,望之生凉,入口清冽甘甜,薄荷直透心脾,驱散夏日烦闷。
以我看来,环娘子性情爽利,想来不喜过于甜腻,所选也定然是此物。”
他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含笑望着唐照环,等待她的确认。
唐照环听罢,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她没想到杨景竟真能猜中,而且分析得如此透彻在理,脱口赞道:“杨东家果然厉害,真让你说中了,我选的正是薄荷甘草水。”
她心下暗自嘀咕,这人不愧是风月场中打滚的高手,精准把握性格特点,怪不得能迷得那些娘子们神魂颠倒。
杨景见她如此反应,面上得意笑容更盛,如同春风吹拂桃花,顺手将盛有薄荷甘草水的小瓶推到唐照环面前:“既然环娘子喜欢,便多饮些。许叔,今夏待客就定薄荷甘草雪凉水,多备些料,务必保证冰镇够力。”
“是,东家。”许掌柜连忙应下,偷眼瞧两人互动,见唐照环虽未如寻常娘子般面露娇羞,但那份惊讶与赞叹却做不得假,心中暗喜,只觉得撮合之事大有可为。